颉利一身甲胄,腰间配弯刀,走在中军最前,左右簇拥着阿史德、舍利两部的内核将领,身后是执失思力以及数千本部亲卫,一路朝着边境疾驰。
连续几天的赶路,各部随军携带的粮草本就拮据,出发时又仅分得半月口粮,一路上省吃俭用,不少底层的士兵脸上早已面挂饥黄。
一名掌粮草的小酋长策马赶到颉利身侧,低声禀报,语气中满是焦灼:“大可汗,各部随军存粮消耗极快,再这样全速赶路,不出十天,后方部族士兵就要断粮。”
颉利眉头死死拧起,抬手勒住战马,队伍随之缓缓停驻。
“赵德言至今杳无音信,唐人大军压境堵死边境,如今粮草又捉襟见肘,一桩桩事全都凑在了一处。”
身侧的阿史德部大将勒马上前,攥紧刀柄沉声劝道:“大可汗,您无需顾虑粮草!等到了边境和唐军对峙,我们就分派小队去周边小型部落征调牛羊,那些小部族不敢不从。眼下我们最要紧的是加快行军,不能让唐人进入我们突厥边境。”
舍利部将领紧随附和道:“阿史德将军所言极是!我们数万主力摆在边境,唐军必然不敢轻易开战。只要我们防线扎稳,哪怕僵持数月,唐军哪怕补给线再长,耗到最后撑不住的只会是他们!”
颉利缓缓点头,随后开口发问:“王庭那边有什么消息?康苏密和苏尼失守住后方,各部留守族人是否安分?有没有唐军骑兵闯入草原?”
负责往来传递情报的斥候头目立刻翻身下马,跪在草地回话:“回大可汗,三天之前最后一趟从王庭出发的信使回报,各部留守之人各司其职,没有异动;王庭周边的巡骑也没有发现大规模外来人马踪迹。康苏密大人传令,会加派小股游骑日夜巡查王庭周遭,大可汗不必忧心后方。”
这话落下,颉利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几分。在他心中,唐军主力都在正面边境,草原中斥候众多,如果唐军派出大规模兵力从其他地方进入草原,自己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收到消息!如果在派出一支奇兵进入,没有人带路根本就找不到路,况且在草原上长途奔袭无异于自寻死路,王庭的五千留守精锐足以应付一切。
颉利眼底掠过一丝狠戾,粮草短缺带来的焦躁尽数宣泄在了草原中小部族身上,他看向斥候头目冰冷的嗓音说道:“即刻传本汗令,加急送回王庭。命康苏密以三天为期,勒令所有中小部族依,上缴牛羊和风干肉食。”
颉利手中的马鞭重重抽打在半空中,风声炸裂,神色愈发阴鸷,“但凡敢推诿拖延、上缴数量不足者,无需向本汗请示,直接派遣王庭留守兵马踏平其营帐。部族青壮尽数编入军中送往边境,妇孺随意分配,部族积蓄全部没收充公。”
斥候头目心头一颤,连忙伏地记下这条严苛军令。
草原年年寒冬本就难熬,此次强行横征暴敛,还要定下这样的残酷惩戒,无异于将一众中小部族逼入绝境。
一旁的阿史德大将面露喜色,拱手恭维道:“大可汗英明,这些部族的存粮补给大军,我们就能安心在边境和唐军对峙。”
“本汗养着这些部族,本就是为了危难时刻解我突厥燃眉之急。”
颉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目光遥望边境的方向,“他们享受了本汗的庇护,如今付出些许代价,也是理所应当。”
执失思力将颉利的命令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知道,这条命令一旦落地,草原内部离心之势必将愈演愈烈,无形中也为齐王殿下的奇袭之路,埋下了更多潜藏的助力。
颉利继续下达第二条指令:“再传一道命令,令前路先锋放慢行军速度,不必急于奔赴前沿。先分出数十支游骑小队,沿途清缴周遭所有游离的零散牧民,收拢牛羊囤积随军。宁可错收,绝不放过一丝。”
“若是遇到不愿配合的牧民,不必劝诫,就地斩杀以儆效尤。眼下大局为重,一切物资,优先供给前线主力大军。”
此话一出,周遭一众将领谁都清楚,此刻的颉利早已被粮草危机和唐军压境的压力逼得性情愈发暴戾,丝毫容不得半点忤逆。
“还有。”
颉利看向身后的亲兵,“派人快马连络阿史德部和舍利部留在后方的族人,命他们协助康苏密督办征粮之事,但凡有闹事的部族,无需留情。”
“是,大可汗!”两名亲兵调转马头朝着王庭的方向疾驰远去。
安排完后,颉利重新握紧腰间弯刀,厉声喝令:“休整半个时辰后,再度提速赶路。三天之内,本汗要大军全线抵达边境防线,列阵对峙唐军!”
号令层层传递下去,突厥大军短暂驻足休整。
与此同时,随军同行的一众中型部落首领听到颉利的军令,脸色接二连三地沉了下去,原本松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