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炭火燃得并不旺,只维持着驱散寒意的微温。萧景裹着一件素色锦缎长袍,外罩略显陈旧的墨色鹤氅,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
薛神医的金针在他周身几处大穴闪烁着微弱的银光,如同在脆弱的堤坝上加固的铆钉。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近乎透明,眼下的阴影浓重得如同泼墨,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疲惫的扇形。
唯有那双搁在摊开北境舆图上的手,指节修长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桌案上,摊着陆九通过“飞燕”斥候送回的朔方密报副本。字迹潦草,带着战场特有的仓促与血腥气:
“……将军箭伤崩裂,本源重创,昏迷三日,险死还生!‘陷阵营’折损七成,工营精锐十去其三,军械损耗过半……元气大伤!……黑风峡虽毁,然斥候新报,雁回关以西‘赤焰戈壁’深处,疑有大规模墨戎活动,能量波动诡异……恐有巨变!将军苏醒后,已命‘夜不收’全力探查,然……军力疲敝,恐难速决……望殿下示下!”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萧景心上。他能想象朔方军营此刻的景象——弥漫的药味与血腥,压抑的悲痛,还有那个男人重伤初醒、面对残局时眼中燃烧的暴怒与不甘。更让他心惊的是“赤焰戈壁”四个字。
那片被标注为“绝地”的硫磺荒原……墨戎的触角竟已伸向那里?
萧景闭上眼,强行压下因情绪波动而加剧的心脉隐痛。他将心神沉入那混乱的地脉感知洪流。京都的喧嚣与驳杂的地气被层层剥离,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艰难地穿透千山万水,投向遥远的北境。
混乱……灼热……刺鼻的硫磺硝石腥气……在那片赤色戈壁的深处,一股庞大、粘稠、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墨绿色能量,如同沉睡的毒龙,正被某种邪恶的力量缓缓唤醒!
它贪婪地吞噬着地火的热力,试图将剧毒与毁灭熔铸为一体!其规模与恶意,远超黑风峡百倍!
灭世之灾!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萧景识海炸响!巫祁的最终目标,竟是引爆北境地脉的主支“炎龙脊”!一旦成功,千里焦土,毒瘴弥天,北境乃至中原都将化为炼狱!
冷汗瞬间浸透了萧景的里衣。他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因惊骇而收缩,随即被一种冰冷的决绝取代。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顾珩重伤,朔方军元气大伤,根本无力立刻远征那片死亡绝地!而墨戎的阴谋,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斩落!
“秦念!”萧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因强行压制翻涌的气血而微微沙哑,“研磨!取‘飞燕’特制密笺!”
秦念看着殿下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骇人的光芒,不敢多问,立刻照办。
萧景强撑着坐直身体,无视薛神医金针传来的警示微颤,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雪白的密笺上,因心脉的抽痛而几不可察地颤抖,却异常坚定地落下:
“朔方军情已悉。将军保重,军士血勇可嘉,朔方根基未失。然赤焰戈壁非比黑风峡,乃地脉主支‘炎龙脊’所在。墨戎意在以墨砂阴毒污染地火核心,引爆灭世之灾!此为其终极图谋,刻不容缓!”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继续写道,字字如刀:
“当务之急:
一、 命‘夜不收’不惜代价,潜入赤焰戈壁,锁定墨戎据点及核心污染点,绘制详图,速报!地形险恶,当以隐匿探查为主,切忌强攻!
二、 工营全力赶制‘辟火隔热’之具,材料若缺,即刻奏请朝廷调拨!言明‘赤焰戈壁异动,恐引地火焚城之祸’!郑玄若阻,即以‘贻误军机、通敌叛国’之罪胁之!京都自有应对。
三、 全军休整,收拢战力,精选死士。此战非力敌,需奇袭斩首!待详图至,再定行止。
四、 将军旧伤忌劳,本源未复,万不可再行险!半月之期,非仅为我,更为大局!待图至,我自有破局之策相告。”
最后一句,他写得异常沉重。既是提醒顾珩保重身体,也是在暗示自己心脉的时限——半月,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同时,也隐晦地传递了一个信息:他虽困京都,但并非束手待毙,已有应对之策在酝酿。
写罢,他眼前阵阵发黑,强忍着剧烈的眩晕,仔细吹干墨迹。当看到最后一句时,指尖无意识地蜷紧。那个男人……会听吗?
“用最快的‘飞燕’!务必亲手交到顾将军手中!”萧景将卷好的密笺塞入特制竹筒,火漆封死,盖上靖王私印,递给秦念,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秦念郑重接过,如同捧着千钧重担,快步离去。
萧景再也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