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
    朔方军营的寒风似乎比往年更加刺骨,卷着雪粒子抽打在玄麟甲上,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声响。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凝重与压抑。

    顾珩坐在主位,玄麟轻甲未卸,肩头厚重的绷带下,血迹已干涸成深褐色,如同烙印。薛神医特制的解毒药膏压制了毒素的蔓延,但深入心脉的阴寒与失血带来的虚弱,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他的精力。他的脸色是一种失血后的冷峻灰白,嘴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燃烧着不屈的意志,扫视着桌案上摊开的军情图。

    陆九站在下首,脸色同样凝重:“将军,黑风峡的‘夜不收’传回消息了。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他指着地图上黑风峡深处一个被朱砂圈出的点:“墨戎的人……不止在挖坑。他们在利用一条天然的地底冰河裂缝!将大量墨砂混合着特制的硫磺硝石药浆……直接灌入裂缝深处!像是在……‘污染’整条地脉支流!规模……远超鬼哭林!”

    顾珩的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肩头的旧伤仿佛被这消息牵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污染地脉支流?这意味着一旦引爆,灾难将沿着地脉走向蔓延,波及范围可能远超一城一地!墨戎的毒手,比他想象的更狠、更绝!

    “还有……”陆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派去雁回关联络沧州守将的斥候……回来了。带回了沧州都督府的……回函。”他递上一封盖着沧州都督大印的信函,语气艰涩,“信上说……京中已有严旨,沧州防务由都督府全权负责,朔方军……不得擅入沧州地界!更……更言及将军您……‘擅起边衅’,‘拥兵自重’,‘目无朝廷’!要求我军……即刻退回黑山营,等候朝廷发落!否则……以谋逆论处!”

    “混账!”顾珩猛地一拳砸在硬木桌案上!砰然巨响震得烛火摇曳!牵动肩伤,剧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脸色更加难看。“郑玄老狗!手伸得够长!”他眼中杀意沸腾,几乎要喷出火来!沧州都督是郑玄的门生!这分明是釜底抽薪!切断朔方军对沧州墨毒威胁的干预!为墨戎引爆地脉扫清障碍!

    “将军息怒!”陆九急忙道,“沧州那边……我们的人还在暗中活动。但都督府盯得很紧,大规模行动……很难。”

    帐内陷入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内忧外患,如同巨大的绞索,勒紧了朔方军的咽喉。前有墨戎暗中埋下的灭世毒瘤,后有朝廷的猜忌与掣肘,更有赫连旭的苍狼大军在雁回关外虎视眈眈!朔方军如同一头被锁链困住的猛虎,空有利爪,却难以施展!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个细长的竹筒:

    “报将军!京都!‘飞燕’急件!指名呈将军亲启!”

    京都?萧景?!

    顾珩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担忧与急切的热流瞬间冲散了胸中的暴怒与冰冷!他几乎是立刻伸出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一把抓过那冰冷的竹筒!指尖触碰到竹筒表面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他无视肩头的剧痛,用未受伤的右手拇指粗暴地碾碎火漆!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张薄纸!

    展开。

    清瘦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朔方寒重,旧伤忌风。炉火虽暖,莫忘添衣。京中魍魉,待君同戮。”

    字字如针,刺入顾珩眼中!

    “朔方寒重,旧伤忌风”——他知道!他知道自己肩头箭伤未愈!他知道朔方的苦寒!他在担心……担心他的伤?!

    “炉火虽暖,莫忘添衣”——炉火……是鬼哭林那夜……他强行渡过去的煞气暖流?他记得!他不仅记得,还……在叮嘱他添衣?这种……这种近乎琐碎的关切……

    “京中魍魉,待君同戮”——京城的魑魅魍魉,他正在独自面对!但他没有诉苦,没有求援!只有一句“待君同戮”!这是信任!是并肩的邀约!是生死与共的承诺!

    一股滚烫的、如同熔岩般炽热的气流猛地冲上顾珩的喉头!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信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肩头的剧痛仿佛在这一刻被这滚烫的字句灼烧得麻木!胸腔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极其陌生的情绪——酸涩、滚烫、沉重、还有一种近乎暴烈的……心疼与守护欲!

    那个远在京都、身处龙潭虎穴、自身墨毒未清、还要与郑玄太子周旋的人……在担心他的伤!在叮嘱他添衣!在等着他……并肩杀敌!

    这个认知,比千军万马的冲锋更猛烈地撞击着顾珩的灵魂!他仿佛能看到萧景在京都冰冷的王府中,强撑着病体,在灯下写下这行字时苍白而坚定的面容!

    “将军?”陆九看着顾珩骤然变化的脸色——那是一种混合着暴怒、心疼、以及一种近乎毁灭性温柔的复杂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殿下那边……”

    顾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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