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部精心布设的伏兵尽墨,雪狼卫折戟带来的阴霾被驱散些许,士气为之一振。军营各处,士兵巡逻的腰杆似乎挺直了几分。
但暖帐内,依旧是另一个战场。
薛神医对萧景的调治进入了关键阶段。拔除的墨毒如同跗骨之蛆,虽主体已去,但最细微阴寒的毒素碎片却深植于奇经八脉,尤其盘踞于心肺。
寻常药石难以彻底清除,稍有不慎便可能留下终身隐患,甚至引发“异化”的端倪。
薛神医的金针细如牛毫,在萧景苍白的皮肤上游走,每一次落针都精准刺向毒素郁结的节点。
而顾珩,则是维持着那道无形的玄麟煞气壁垒,稳稳地护住萧景飘摇的精神核心,同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缕温如暖流的气息,引导药力深入肌理。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守护,对顾珩亦是巨大考验。他脸色比平时更显冷硬,眼底的疲惫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
玄麟煞气本如狂暴熔岩,强行收敛为温顺暖流与护壁,如同巨龙潜渊,需要极致的意志控制。
汗水常常浸透他内里的单衣,又很快被自身蒸腾的体温烘干。
偶尔一丝煞气本能地躁动,他的眉头便会狠狠蹙起,指尖微不可查地抽搐,强行镇压。
萧景则在冰火两重天中煎熬。薛神医的药力如燎原烈火,在经脉中灼烧残毒,带来针刺般的灼痛;而顾珩那厚重、温热的煞气壁垒,却又像冰冷雪原上唯一的暖炉,牢牢护住他的心神,驱散墨毒的阴寒侵蚀,维系着生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药力冲击时顾珩加诸于自己识海壁垒上那份骤然紧绷的力量,以及药力褪去后对方那不易察觉的放松。
这是一种极致的、无声的牵引,将两人的状态微妙地捆绑在一起。
此刻,薛神医一根金针缓缓刺入萧景膻中穴深处。针尖触及盘踞的墨毒碎片!
“呃!”萧景身体猛地一弓!一股钻心的冰寒剧痛直冲天灵!眼前瞬间发黑!
几乎同时!
顾珩闷哼一声!脸色骤然白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带着绝望与腐朽气息的精神碎片如同毒针,狠狠扎向他守护着萧景的煞气壁垒!
玄麟煞气本能的狂暴反击几乎炸开!他握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捏得咔咔作响!额角豆大的汗珠滚落!
千钧一发!
两人的气机在瞬间狂暴对冲又强行被顾珩死死束缚住!
薛神医眼神锐利如刀,沉声低喝:“将军!引火!”
这是独特的指令。
指利用顾珩玄麟煞气中的“烈性”特质,在隔绝剧痛冲击的同时,模拟药力瞬间升温,以火克毒!
顾珩牙关紧咬,眼中凶光一闪而逝!
原本只是温润的煞气壁垒内侧,骤然爆发出极其短暂、却恰到好处的烈焰般的冲击!轰!如同短暂开闸泄洪的猛火!
“呃啊——!”萧景发出痛苦压抑的嘶鸣,身体在榻上剧烈抽搐了一下,又被秦念死死按住!那股烈性煞气在薛神医金针引导下,瞬间将顽固的墨毒碎片强行“焚”开了一角!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顾珩也如同虚脱般,脊背瞬间放松,靠在椅背上深深喘息,汗水瞬间浸透衣背。
薛神医迅速起针,动作一气呵成,脸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好了,这一处的死结算是破开了大半。”他看着大汗淋漓、几乎湿透的两人,语气凝重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将军的‘炉火’至关重要,霸道却可控,正好用来炼化这寒毒的顽疾碎片。殿下亦坚韧异常,换做常人,这万蚁噬心之痛怕已崩溃数次。”
他留下药剂便离开了。
帐内只剩下顾珩、萧景,以及默默收拾的秦念。
萧景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疲惫地半阖着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剧痛的余韵让他指节都在细微颤抖。
顾珩也筋疲力尽,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煞气尚未完全平息,在周身蒸腾出微弱的白气。
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炭火旁回荡。
过了许久。
一只苍白的手,极其缓慢地抬起,带着微颤,伸向矮几上盛水的粗陶杯。
动作艰难。
那只骨节粗砺、尚残留着蒸腾热气的大手,却更快一步。它拿起杯子,倒了满满一杯温水,一言不发地递到萧景面前。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萧景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接过去。
冰冷颤抖的手指触碰到对方滚烫的手背肌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水是温的。
他的手却是冷的。
萧景小口小口地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