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
死寂的谷地,寒风在嶙峋怪石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哨音。月光被高耸的崖壁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厚重的阴影。
几道黑影如同最狡猾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预先选定的岩石缝隙或冻土凹陷处。
他们周身涂抹着特制的灰白泥膏,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限度。他们是朔方军最精锐的“夜不收”。
每个人的身边,都放着几包鼓囊囊的粗布袋——里面是硫磺与朱砂的混合粉末,干燥刺鼻。
脚边则放置着几副特制的铁蒺藜和涂抹了猛火油的尖锐鹿角——形同巨大的捕兽夹阵。
陆九匍匐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
寒风刮过他涂满泥膏的脸颊,皮肤如针扎般刺痛。但他的眼神比岩石更冷硬,死死盯着地图上标记的那个点——鹰愁涧东南侧一片易于塌陷的碎石坡。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中一点点爬向“戊时中刻”。
落鹰峡的恐怖景象仍如噩梦般萦绕心头。“墨毒”、“异化”,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今晚,将检验那位王爷预测的准星。
无声的信号在“夜不收”之间传递。所有人肌肉绷紧,手按在了引火物的扳机上,目光死死锁住那死亡标记点。
戊时中刻!
“嗡——”
一声沉闷无比、仿佛直接来自地壳深处的震颤猛地从脚下传来!
陆九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岩石在震动!幅度不大,却短促有力!紧接着!
“噗嗤!”“噗嗤!”
几乎是同时,标记点附近,几道细微的裂痕猛地炸开!一股带着浓烈硫磺硝石腥味的灰白色气体如同受伤怪物的鼻息,猛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动手!”
陆九眼中厉光暴涨,没有丝毫犹豫!
“嘶啦!”几道火石摩擦的刺耳尖响划破寂静!
“呼——!”
成片点燃的火把和涂抹了猛火油的木棍被准确投入刚刚喷出地气的裂缝以及周围!几乎在火星接触到飘散在空气中的硫磺朱砂粉尘的瞬间!
轰!!
大团炽烈的、带着妖异黄绿色的火焰凭空炸开!火光如同巨大的灯笼,瞬间照亮了大片崖壁!
火焰猛烈燃烧,引燃了更多的粉末和地缝喷出的助燃气体!浓烟滚滚翻腾,辛辣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整个标记点!
埋伏在周围的烈性陷阱也被巨大的火光和烟气触发,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嘣”声响!
“啊——!”
“什么东西?!”
“火!有埋伏!!”
凄厉惊恐的惨叫声瞬间从标记点附近原本看似死寂的岩石缝隙、低矮洞穴中爆发出来!
七八个浑身裹着褐色狼皮、只露出一双惊恐眼睛的身影如同被烫到的跳蚤,怪叫着从藏身处狼狈扑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沾着那妖异的黄绿色火焰和呛人的浓烟,皮肤迅速鼓起燎泡!
这些人正是苍狼部在此设伏的精锐前哨!本想利用地陷奇袭,却反被烈火浓烟和剧毒粉尘逼上了绝路!
“放!”陆九冷酷的声音穿透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嗡!
一片密集的淬毒弩箭如同雨点般从高处精准射下!
“呃!”“啊!”惨叫被扼断。
伏击圈已成真正的火葬场!
同一时刻。飞猿岭北出口。
铁牛如同一尊钢铁浇铸的煞神,站在刚刚扎下的中军旗下。
远处鹰愁涧方向腾起的火光和隐隐传来的骚乱清晰可见。他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狠狠啐了一口:
“成了!关门!”
朔方军精锐步卒如同黑色的潮水,沉默而迅速地占据了这条狭窄悬崖通道的两端。
冰冷的弓弩和闪着寒光的重盾在月色下泛着死亡的光泽。
苍狼部试图从这条“退路”逃生的残兵,一头撞进了真正的铁壁口袋
营帐内。
顾珩放下手中的军报。那是陆九用最快的鹰隼传回的第一个字:“成。伏尽。岭收网。”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如同冰山崩裂后露出的锐利锋芒。目光缓缓移向另一侧。
靠坐在榻上的萧景,刚刚喝完最后一勺温热的药汤。
他脸色依旧苍白,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仿佛早已知道结果。
帐内无声。
炭火安静地燃烧着。
一份军报。
一个点头。
一场千里之外的杀戮结束。
顾珩站起身,拿起桌角一个不起眼的灰色木盒。盒子沉甸甸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将木盒放在萧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