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凄厉的呼喊还在风雪中回荡,惊恐的气氛如同瘟疫般蔓延。伤员营传来压抑的哭声,更多的士兵则红着眼冲向武库或营墙,未知的恐惧比看得见的刀兵更能摧垮意志。
主将不在!强敌环伺!天灾人祸!
朔方军营,这根被绷到极限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断!
暖帐内的凄厉哭喊,便是在这片混乱的浪潮顶峰上,更添了一抹绝望的悲鸣。
秦念的声音已经嘶哑,像个无助的孩子抱着怀中生机微弱的躯体。
顾珩策马狂奔,如同一道撕裂风雪的黑电!
他根本不等战马完全停稳,在离暖帐还有丈许距离时,便猛地自马背上腾空跃起!玄麟甲包裹的身躯在半空中掠过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厚底军靴“砰”地一声重重踏落在冻硬的泥地上,震起一圈微尘!
哗啦!厚重的毡帘被一只带着铁甲手套、尚沾染着敌人黑血的大手猛地掀开!凛冽的朔风和浓重的血腥气、肃杀战意瞬间涌入温暖的帐内!
帐内光线昏暗,炭火的光晕摇曳。顾珩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帐门,披风在身后狂乱地舞动。他那双被血丝染红、如同燃烧熔岩般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榻上的人。
萧景无声无息地躺着,脸色灰败,透着一种死人才有的青气。
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原本雪白的狐裘早已污迹斑斑,前襟和胸口位置,那几道以指蘸血、扭曲狰狞写就的字眼——“墨”、“毒”、“异化”——正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顾珩的瞳孔。
旁边捧着药碗的老军医面如土色,秦念跪在地上,脸上泪痕未干,绝望地看着闯进来的煞神。
空气瞬间凝滞。
顾珩的呼吸,那属于战场归来的、滚烫炽烈的呼吸,在看清那几个血字的刹那,骤然停滞了一瞬!
墨毒异化!
墨绿色剧毒泥浆!
落鹰峡那吞噬生命、疑似异化的惨状!
所有线索在顾珩电光火石的大脑中瞬间贯通!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并非在军营安稳养病,他是真的在用命去触碰那致命的毒物!在混乱爆发之前,他已经感知到了!
他冲入污秽,徒手挖掘染血砂砾,咳血示警,甚至在彻底昏迷之前,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将这血淋淋的警告刻在了自己胸前!
这字,是用他命悬一线的生命刻下的!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猛地冲垮了顾珩心中所有之前固若金汤的怀疑、戒备、甚至是怒火!愤怒依旧在燃烧,但燃烧的对象瞬间扭曲,变成了对那幕后黑手、对这诡异“墨毒”本身的滔天杀意!
而在这杀意的下方,一种极其陌生的、冰凉沉重的、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心脏般的惊悸感,前所未有地攫住了他!
他甚至来不及去细思这种惊悸源于何处。身体在大脑理清思绪之前就动了!
“让开!”顾珩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没有看秦念和老军医,大步流星冲到榻前。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昏迷的萧景。
他伸出手。
那是一只握惯了杀人屠刀、骨节粗砺、布满薄茧和老茧、尚带着血腥和冰冷杀气的巨大手掌。
此刻,这只手在触碰到萧景那纤细得似乎一捏就碎的手腕之前,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指尖甚至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触感冰凉刺骨!如同握住了一块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寒玉!脉搏的跳动微弱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断掉的丝线。
顾珩的眉头瞬间锁成川字,瞳孔微微收缩。如此糟糕的情况!
那股在他体内奔涌未息的玄麟煞气,因主人的愤怒和紧张而更加躁动不安,如同狂躁的火龙在经脉中左冲右突!他之前强行压抑的心魔似乎也被此刻这脆弱生命的消逝感所引动,在心神深处发出尖锐的嘶鸣!
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昏迷中的萧景,如同沉入黑暗冰海最深处的受难者,意识模糊破碎,无边的冰冷、混乱与剧毒的撕扯正一点点侵蚀着他最后的生机。然而,就在那股熟悉到近乎刻入骨髓的、狂暴、炽热、充满血腥与杀戮意志的玄麟气息靠近,尤其是那只带着灼热体温、铁箍般的手掌握住他手腕的瞬间!
萧景体内那股早已紊乱不堪、如同暴风眼般躁动的感知能力,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唔!”原本死寂的面容骤然浮现出巨大的痛苦!眉峰紧紧拧起,灰败的唇间溢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惊悸的呜咽!
一股源自萧景体内的、极其微弱却无比混乱的精神风暴骤然爆发!那并非攻击,而是失控的能量冲击!如同濒死野猫的本能爪击!
这毫无章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