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顾珩只觉得一股冰冷粘稠的泥沼感混合着剧毒砂砾的腥锈气息,伴随着无数混乱刺耳的地脉尖啸和濒死的哀嚎碎片,如同决堤的冰河洪水,猛地灌入自己的意识!
糟糕!他在感知那片墨毒地狱!精神被彻底拖进去了!
更要命的是,这种外来精神的冲击和混乱感知瞬间点燃了他强行压抑的心魔之火!
战场积累的杀戮影像、父亲临刑的血污眼神、自己内心对杀戮的厌恶与不得不挥刀的矛盾,如同失控的连环画在脑海里疯狂闪现、撕扯!
玄麟煞气瞬间暴走,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针在四肢百骸穿刺!
噗!
顾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竟是被这内外交加的力量冲伤了心神!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按住榻沿的手掌青筋毕露,差点直接栽倒!
“将军!”身后的亲兵和陆九派来的护卫惊恐失色!
秦念也吓得忘了哭,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诡谲而恐怖的一幕——顾将军握住殿下的手,将军自己却吐血了?!殿下也痛苦得在扭曲?!
顾珩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头脑如同被重锤反复击打。
他死死咬住牙关,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将喉咙涌上来的腥甜咽了回去!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变得更加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但他看向萧景的眼神,却在极致的痛苦风暴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对方苍白痛苦的面容。
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萧景传递来的混乱信息和剧毒侵蚀的痛苦,更是透过那脆弱的精神风暴,一丝清晰无比的、如同在万丈深渊中绝望坠落般的精神恐惧和……一丝连萧景自己都未察觉的、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微弱求救信号?!
这感觉极其模糊,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击穿了顾珩暴怒混乱的核心!
他不怕剧毒!不怕强敌!只怕……这个人就此熄灭?!
一个荒谬却清晰无比的念头炸开:不能让他死!绝不能!他是唯一的线索!是破解这墨毒的关键!是这盘死局中唯一的光!为了朔方!为了死去的将士!为了……
心底深处有个更细微的声音在低语:仅仅是为了这些吗?那为何自己的心跳在剧烈拉扯之下,竟会因他气息的微弱而如此慌乱窒息?
没有时间深究!
“安静!”顾珩道。
他强行稳住心神,庞大的玄麟煞气不再是无序暴走,反而被他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精微控制力,猛然倒卷!
不再是无坚不摧的锋芒,不再是被压制的火山,而是化作一股沉重、凝实、如同巨大黑色熔岩般厚重灼热的能量壁垒!
他紧握住萧景手腕的那只手,温度骤然升高,玄麟煞气凝聚在掌心,如同一个微型的烘炉!
目标不是毁灭,而是……
守护!
如同坚不可摧的堤坝,又似温暖的壁炉,强硬地隔绝!
将那些汹涌灌入萧景精神中的冰冷混乱地脉信息、剧毒侵蚀的痛苦感知、绝望哀嚎的混乱碎片……
统统阻隔在外!
同时,将他自己那足以熔金销骨的玄麟煞气的温度,以一种极其温和的姿态缓缓输渡过去!
驱散萧景腕间的刺骨寒意
稳住那即将断绝的脉息
更重要的是,那股厚重的、如同黑色熔岩壁垒般的煞气能量壁垒,像一座无形的大坝,死死护在了萧景混乱意识空间的边缘!
任由那些地脉剧毒的混乱波动如何汹涌冲击,都难以再侵入核心!
这是一种极其粗犷、霸道,却在这种危急时刻唯一有效的“精神屏障”!
“呃啊……嗬……”萧景喉咙里发出一阵奇异的、如同困兽脱出泥沼般的挣扎喘息。
效果立竿见影!
他眉宇间剧烈的痛苦拧结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舒缓!
灰败得如同死人的脸色开始渗出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那微弱如同游丝的气息,竟奇迹般地平稳了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断崖式下坠的姿态!
顾珩死死地感受着对方脉搏的微妙变化,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异芒!有用?!自己的煞气……竟然还能这样用?!阻隔痛苦?守护心神?!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但这无暇深究!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和陆九压抑不住焦虑的嘶吼:
“让开!薛神医到了!”
帐帘被再度掀开!风雪中,一位须发皆白、背着巨大古朴药箱、身穿粗布麻衣、面容清癯却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在陆九和几个浑身沾满泥土、显然是刚从矿场赶回的工营弟兄的簇拥下闯了进来!
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