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用掉三本。
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物理模型，
从维壁结构的拓扑描述开始，经过共振态分析、高维能量泄漏的通量方程，
一直推到裂隙形成的临界条件，和灵气浓度与维壁损伤度的定量关系。
韩正邦一开始还用红笔做批注。
到第三本笔记本时，他的红笔放下了。
不是因为没有错误。
而是这个二十六岁的学生写出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学生”的范畴。
这些推导的思路老辣、跳跃，带着大量工程化的简化处理和实战中摸索出的经验修正。
不像理论物理学家的手笔，像一个在战场上被迫把理论变成武器的人写出来的。
“这一段。”。出处？”
“灾变第五年，西南战区在成都裂隙边缘做的实测数据。”
“七十三次测量取的均值。”
“测量设备是您设计的kh系列探针的改良版，改良者是您的另一个学生，赵明辉。”
“赵明辉？大四那个？”
“对。灾变后他活了四年。您死后他接手了裂隙研究。2049年牺牲在一次异兽袭击实验室的事件中。”
韩正邦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
“我教出来的学生，不错。”他说。
陆离没有接话。
前世赵明辉死的时候，他亲手从废墟里刨出的尸体。
小赵的手里还攥著一块硬盘，里面存著最后一批裂隙数据。
那块硬盘后来成了西南战区制定防御战略的核心依据。
十点四十分。
宿舍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两短一长。
赵姓男人回来了。
身边多了一个人。
五十多岁，深色夹克。
眼镜后面的眼睛像两枚精密仪器的镜头，扫过陆离时没有多余的表情。
“陆离。”
赵姓男人的态度跟下午完全不同了。
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尊重，是戒备与郑重并存的复杂味道。
“这位是总局的方副局长。”
方副局长。
陆离翻了一遍前世记忆。
找到了。
方正清，灾变前国安总局排名第三的副局长，分管反间谍和内部安全。
灾变后负责清洗渗透者和维稳。
铁腕人物，杀伐果断。
灾变第二年，他在燕京围城战中指挥城内反谍行动，七天揪出十七个深渊渗透者。
手段酷烈到连军方都觉得过分。
但没人否认，如果没有他那七天，燕京可能从内部先崩溃。
前世陆离和这个人共事过两次。
不算熟，但有一个基本判断：方正清不听故事，只看证据。
“方副局长。”
陆离站起来。
方正清走进宿舍，扫了一眼韩正邦，微微欠身：“韩教授。”
“认识？”陆离问。
“韩教授给我们做过三次涉密技术评审。”
方正清说完，目光转回陆离：“093基地的密钥已经核实，完全吻合。海龙号的坐标和故障情况也已经确认。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这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几秒钟的缓冲。
“陆离同学。现在全国知道这三条情报的人里面，多了一个不该知道的人。而这个人还精准预测了一场地震。”
他把眼镜戴回去。
“我从业三十一年，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方副局长，您来得正好。”
陆离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五十二分，还有十五分钟。”
“你非常确定那场地震会来？”
“六点八级，震源深度零公里，精确到分钟。”
方正清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
他是老情报人，知道在证据完全呈现之前，追问动机只会浪费时间。
“如果地震来了。”方正清说：“你需要什么？”
“面见能调动国家机器的人。”
“你现在在跟我说话。”
“您的级别不够。”
方正清的眉毛动了一下。
赵姓男人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离。”方正清的语速慢了半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陆离说：“方副局长，我不是在冒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