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有见大司徒的机会。
于公,此等大案,要送回京中由廷尉府做终审。
于私,程冲是陆清规和周正的第一轮斗法,陆清规很想看看周正会怎么选择,是公然与他撕破脸,保下程冲和他多年以来为周家囤积的势力;还是弃车保帅、断尾求生,拉拢他这上任不久就剑拔弩张的太傅。
“蓉州和四邻州府涉案的这些世家,把柄都在程冲手上,而且也确然从他手上得了好处,如今程冲被咱们押了,他们未必不急,若他们下了决心要帮周家,你当如何,可有准备?”林载有些担忧。
沐照寒眸光黯淡了一瞬,旋即收回手道:“你有夫人便好,我还担心……”
她话语一顿,也不知自己在担心什么,轻笑了一声,坐得离他远了些。
陆清规还在胡言乱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口中喃喃的全是他与夫人的美好未来。
一路煎熬,马车终于在县衙外停住,沐照寒下了车,对归元义道:“劳烦将军送他回房。”
“我送?”归元义见她头也不回的往里走,急道,“我怎么送啊,他打人啊!我绑了他成吗?”
“归将军自行决断便是。”
归元义眼见她走远,只得呼了口气,将身子探进车内,片刻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他的骂声:“小兔崽子,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大劲儿!”
陆清规听完,脸上露出今日唯一真心的微笑:“陈膺,话说得够明白吗?”
“”陈膺额间青筋毕露,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这案子在陈大人手里,想必也审不出什么了。便由兰河公子主审吧,半月之内,审结此案,带着揭帖,回京请求圣上发落。”陆清规拍板。
“兰河公子不过江湖客卿,岂能断我州府之案?!”陈膺不服。
陆清规最终看了陈膺一眼:“陛下已飞鸽传书于我,命陆忧出任司隶校尉,不出五日,任命文书必定抵达蓉州。陈大人若对陆忧能力不信任,可以从旁协助。”
陈膺终是无话,拂袖而去。
陆清规望向陆忧,声音肃然:“陆忘名。收起你的妇人之仁。我走的这条路,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你当知如今世道,唯我能许你光耀门楣,既决定追随我,你也得拿出等价的筹码才行,明白了吗?”
陆忧思忖片刻,起身拱手道:“是。”
“既无关,那大人为何知道他没有夫人后那么开心?”
沐照寒腾的坐起身来,惊诧道:“你到底听到多少呀?”
“他那么大声音,自然是全都听到了,不仅我听到了,估计旁边院中的姜老也听到了。”
沐照寒垂眸不语,她有什么可开心的,陆清规有没有夫人与她何干?她巴不得他有夫人,不要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她望向窗外,暗暗祈祷那番话,可千万别被姜老听了去。
好消息是,姜老年岁大了,耳朵没朝颜那么灵,未曾听到他们的交谈。
坏消息是,姜老年岁大了,夜里睡不着,出来闲逛,正看到陆清规从沐照寒的院子中走出来。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的,在院中私会?
陆清规见他在此,对他颔首致意,姜禹瞧着他一脸欣喜,心头更是一沉,如此开心,莫不是叫他得手了?
他心中愤愤,想轮圆了胳膊给这承安侯一巴掌,又舍不下自己的九族,急得在院子转了好几圈,想破脑袋也不知自己能对陆清规做什么,最后想到了杨鸿生。
他死的冤枉,定是怨气极重,自己明日便买些香烛纸钱烧给他,再好好同他说说承安候的恶行,好叫他半夜回魂,亲自来教训教训这图谋他小徒儿的登徒子。
第 68 章 忆柳
深夜,沐照寒在睡梦中听闻一声闷哼,她猛地睁眼,见朝颜一旁的身子缩成一团。
沐照寒坐起,将手轻轻搭在她身上,发现她正不住的发抖。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周怀淑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可眼眶终究还是微微泛了红,然而说出来的话依旧是温柔的:“他如今也快三十岁了,这么多年,周围连个伺候他的丫头都没有,日子过得粗糙。若那两个守奴婢的本分,倒也不是不能留下。”
红盏忍不住擦了擦眼角,她从小伺候周怀淑,周陆两家因为种种原因分道扬镳,但小姐对陆清规的心思,从未变过。
只有她这贴身丫头知道,在先帝身边这些年,自家小姐有多痛苦,也只有她知道,小姐对太傅大人的用情有多深。
如今小姐已经成了太后,是大盈最有权力的人,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女人环绕在太傅身边,她的心该有多疼。
太傅大人那般英俊,那两个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