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载捂脸:“最是无情女人心啊,好歹咱们也认识两个月多了”
沐照寒笑了笑。
陆清规因为沐照寒的回答心情也好了不少,可脸上还是装作肃然:“草率?那你说说,如何才不草率?”
林载心想,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接,卧龙凤雏。
沐照寒的神情认真起来,自从知道了程冲这个案子,她就一直想跟陆清规说这事儿来着。
“你不觉得由中正官进行定品,很难确保公正吗?还有那个什么举孝廉,更不靠谱。”
“怎么说?”
“我刚到虹州的时候,就听说了两个故事。一个叫卧冰求鲤,一个叫黄雀入幕,都是大孝子的故事,还说的是同一个人,你知道吗?”
“自然。”陆清规答。
沐照寒接着道:“母亲冬天想要吃鱼,这人就脱了衣服躺到结冰的河上,把冰化开然后捞鱼给母亲吃。母亲又想吃黄雀,黄雀早早听说了卧冰求鲤的故事,感怀于此人的孝心,不用他多言语,它们自己就飞到他家里,争做食材了。你觉得这两个故事说明了什么?是说明了这人有孝心吗?”
陆清规嘴角弯起淡淡弧度:“不然呢?”
“哇,你真相信啊。”沐照寒咋舌:“那我可就要重新评估一下你的智慧了。”
明明是句讽刺的话,但陆清规听了却有些开怀,他的笑容更深一些:“不是孝顺,那说明什么?”
沐照寒叹气:“说明他家这老太太是真馋啊”
听到这里,陆清规的眉眼因为笑意有些弯起来,林载更是没绷住,大笑不止。
南厢房,沐照寒在自己的床上睡成一个写歪了的“大”字,嘴角挂着有些憨厚的笑意,天虽然亮了,但她人睡得正香,甚至还说了一句含混的梦话:“紫虚,我想吃荠菜肉丝面好香啊陆清规那个狗,也很喜欢荠菜”
梦里她似乎真的吃到了这一道美味,话说完甚至还发出了“呵呵”的笑声,全然不知她在某人的梦里,是怎样一副妖媚惑心的模样。
以前她在长秦王宫时,因为兄弟们不争气,宫中的老师就十分喜欢她。老师们年纪大了,难免有头疼脑热缺课的时候,每当此时,他们便会请旨,让沐照寒代为教授年幼的皇子和公主。
沐照寒很喜欢闻道授业解惑的感觉,有时兴之所至,还允许各宫奴才旁听。
陆清规就经常去听她讲课,她还时常出题刁难陆清规
可此一时彼一时啊,那时候她是公主,现在她一个家伎,端这副为人师表的架子,也太分不清大小王了
冷汗顺着她额头滴下来,她用力挤了一个平生最为谄媚的笑容,回头望向陆清规,声音堪称娇媚:“太傅大人,陆大人,您二位说,是不是呀?”
陆忧林载心潮难平,陆清规恨不得当场就抹了沐照寒的脖子,她这副讨巧卖乖的模样,是跟谁学的?!她平日对他再没规矩,再放肆,也从未对他这样笑过,怎得今日冲撞陆忧两句,便这样伏低做小。她将他当做什么?!
这女子该杀!陆忘名若不是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他也该杀!
可最终,陆清规只是让陆忧和林载先下去,继而扯过了一旁衣架上的薄披,扔到了沐照寒跪坐着的腿上,刚好将她腰以下的身子全然盖住。
沐照寒不解。
“下次再不穿袜子随意走动,我砍了你的腿!”说罢,陆清规也拂袖而去。
沐照寒望着陆清规的背影,还是满头官司,这不是他们议事的地方吗,怎得他们都走了?
她又盯着桌上写好的笺疏。
所以他们对她的差事,到底满不满意啊
陆清规则回到书案之前继续写公文。陆清规满意颔首,陆忘名蛰伏虹州这些年,到底不算荒废。不过林载的担忧不无道理,陆清规已经暗中联络了几个受惠于程冲的世家,这些人就是陆忧所说的,有些真才实学的人。
陆清规带去的话很简单,就一句“水至清则无鱼,陆某明白”。至于剩下的,就看这些人,够不够聪明了。
案子审得顺利,回京的准备也做得充足,可到底还是有一桩事惹到了陆清规。
杀了那个书吏之后,整个蓉州太守府,竟再也找不到一个会写笺疏(注)的人了。(注:可以理解为奏章,工作报告)
长夜漫漫,烛光之下,颀长的身影偶尔晃动,那是影子的主人时不时挺腰直背的缘故。
那模样,认真得像初学习字的孩童一般。
他用力点头。程冲的案子,陆忧办得极漂亮。
面对程冲这种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的犯人,主审若心智不坚,很容易让情绪压过理智,最终被犯人的巧舌如簧牵着鼻子走。
但陆忧显然没有,他没有给程冲太多自辩的机会,而是顺着林载从百人坑中挖出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