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靠着椅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听着三个人把颜真卿、王羲之、老干妈、秦始皇全部拉出来当论据,感觉脑子里象是有只苍蝇在飞。
苏青坐在窗边,低着头,笔在纸上划来划去,一声都没吭。
“行了。”江辰抬手,打断了三个人。“光说没用,谁有本事,拿东西出来说话。”
二叔江建民腰杆一挺。
“好说!”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拨出去一个电话,说了两句话就挂了。
“我连夜让人做了个样品,现在叫人送过来,你们等着瞧!”
江建文冷笑一声,折扇一收,从怀里慢悠悠地摸出个东西,搁在桌上,用手帕盖着,没让人看。
“我也有。”
江启明不甘示弱,把随身带的布包往桌上一墩,拉开拉链,里面装了一叠红纸,还有一瓶胶水。
三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先亮。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口响起摩托车声。
一个年轻小伙子拎着个纸袋跑进来,喘着气递给二叔。
“叔,做好了,师傅说包工艺是最好的那档!”
二叔接过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往桌子正中间一搁,然后退后两步,双手抱胸,下巴扬起来,等着众人鉴赏。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
那个玻璃瓶,被金纸裹得严严实实,从瓶底到瓶盖,一点缝都没有,金光闪闪,亮得晃眼。
如果不是知道里面装的是草莓酱,乍一看,活脱脱一块金砖摆在那儿。
二叔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看见没?这就叫档次!往货架上一搁,哪家老板看了不迷糊?这就是招财进宝的样儿!”他指着瓶子,越说越兴奋,“客人一看,哎,这个贵气!这个拿来送人,倍儿有面子!”
“送人?”苏青从窗边抬起头,看了那瓶子一眼,又低下去了。
“送谁啊?送土地庙吗?”
二叔脸色一滞。
江辰没忍住,用手背挡了一下脸,把那口笑给压下去了。
江建文见时机到了,把手帕掀开,推出了他的宝贝。
那是一个灰扑扑的瓦罐,圆肚子,窄口,外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罐身上用毛笔写了三个字——“江氏酱”。
瓦罐旁边压着一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段文本,什么草莓的产地、采摘的时节、古法的工序,洋洋洒洒三百字。
江建文清了清嗓子,颇为自得地介绍。
。瓦罐是正宗柴窑烧的,里面再放一张宣纸说明书,客人打开盖子,先看文本,再闻香气,这叫层次感,叫文化溢价,懂吗?”
江辰把那个瓦罐拿起来,翻了个个儿,前后左右看了一圈。
“秀才叔。”
“恩?”
“你这哪里是卖草莓酱。”
江辰把瓦罐放回去,一脸正经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在乱石岗刚挖出来的骨灰罐呢。”
江建文:“……”
他深吸一口气,把折扇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
“你这孩子,不懂欣赏。”
“我很欣赏。”江辰点头,“我欣赏这个东西一旦摆上货架,保证没人敢买。”
轮到江启明了。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叠红纸,颜色鲜艳,上面印着几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他自己写的。
“考试必胜!”
然后他从兜里又摸出一小瓶胶水,当着众人的面,把那张红纸工工整整地贴在了一个草莓酱瓶身上,拍了拍,往桌子中间推。
“你们看,就这个!”江启明双手按着桌子,十分笃定,“粘贴这个,这就是文昌君开过光的酱!家长给孩子备考买的,买的不是酱,买的是一个好彩头,买的是一份心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江辰盯着那个贴着“考试必胜”红纸的草莓酱瓶看了很久。
“江老师。”
“恩?”
“这东西卖出去,孩子考砸了,家长找咱们退不退货?”
江启明:“……”
“那……那是玄学,跟咱们没关系——”
“没关系?”二叔接过话头,指着江启明,“你贴着人家名字卖,孩子没考上,家长不找你找谁?”
“我只是说借个好彩头——”
“好彩头?你这叫虚假宣传,懂吗?”
“谁虚假宣传了?我没说保证考上——”
三个人又吵起来了。
二叔把那个金砖样品往前推,江建文把瓦罐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