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玻璃瓶从传送带上滑过来,瓶身光溜溜的,里面装着鲜红的草莓酱,在灯光下泛着亮光。
他随手拿起一瓶,拧开盖子,用小木勺舀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甜味先冲出来,紧跟着是草莓本身的那股酸劲儿,两个味道打了个架,最后甜的赢了,留了个干净的尾韵在喉咙里。
“这玩意儿是真好吃。”
江辰把瓶子放回传送带,转身看着一整排码好的成品,心里头其实挺满意的。
可满意归满意,他低头盯着那个光秃秃的瓶子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哪儿不对劲。
一瓶顶好的草莓酱,就这么光着身子搁在那儿,跟超市货架上卖九块九一斤的大路货,看着有什么区别?
这要是拿出去卖,客人看第一眼,兴许直接就跳过去了。
他把苏青叫过来,指着那瓶酱问:“你觉得这包装怎么样?”
苏青凑过来,把瓶子拿起来翻来复去看了一圈,然后非常直接地说:“难看。”
“就这俩字?”
“恩。”苏青把瓶子放回去,“一点都不值三十块。”
江辰叹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进了家族群,打了几个字扔进去。
“二叔、江建文叔、江启明老师,下午两点,工厂会议室,有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二叔江建民就回了。
“啥事?吃饭吗?”
江辰:“不吃饭,开会。”
二叔:“那我能不能把我那罐自制辣酱带过来?顺便给你们尝尝。”
江辰没再回。
下午两点整。
会议室里,三个人分三个方向坐着,象是三国开会。
二叔江建民坐在左边,腿翘着,手机放在桌上,一副随时准备发言的架势。
酸秀才江建文坐在右边,那把破折扇已经摇了起来,下巴抬得老高。
退休教师江启明坐在正中间,把白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端端正正的,一副正式场合的姿态。
三个人互相瞅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江辰走进来,把一瓶草莓酱往桌子正中间一搁。
“各位长辈,酱做好了,味道没问题,就一个麻烦。”他在主位坐下,“这包装得想想怎么弄,才能卖出高价,大家说说。”
话音刚落,二叔第一个抢了话头。
“这还用想?”江建民坐直了身子,两只眼睛放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颜色必须得红!大红的底色,往上面烫金大字,喜庆!”“再把你的头像给印上去,辰子,跟那个老干妈一个路子,看着就稳当,就是品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江辰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老干爹”这个词,然后把它压下去了。
“二叔,”他尽量保持平静,“我不太想把自己的脸印在瓶子上。”
“为啥?你长得不磕碜啊!”二叔一脸不理解。
“不是磕碜不磕碜的问题。”
江建文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折扇一收,拍在桌上,声音清脆。
“俗!”他用这个字把二叔的方案直接盖棺论定,“大红底色烫金字,你当咱们这是卖春联呢?”“咱们走的是高端路线,得有文化底蕴,得有内函。”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的想法是,找一个仿古的小瓷罐,上面印《兰亭集序》,或者再配两行古诗,这叫文化溢价,懂吗?一罐酱,往书架上一摆,那是艺术品。”
二叔听完,皱起眉头。
“文化溢价?你让人家买酱还是买书啊?字印那么多,客人看得完吗?再说了,《兰亭集序》跟草莓酱有什么关系?”
“你懂什么叫格调吗?”
“格调能当饭吃吗?”
两个人开始对视,空气里的火药味直在线升。
江启明在旁边清了清嗓子,用他当了二十年语文老师的权威感压下了这场争吵。
“你们两个说的都不对。”他把蒲扇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说,“我研究过现在的消费市场,咱们这个酱,最大的卖点是什么?是江家村,是乡土,是情怀。”
二叔和江建文同时转头看他。
“状元及第?”二叔没反应过来,“这跟草莓酱有什么关系?”
江启明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现在的家长,为了孩子考试,什么钱都舍得花。”?买酱送祝福,精准营销,你们懂吗?”
会议室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二叔带头,把这个方案否了。
“江老师,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江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