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殿外,宋叶伏在地上,手腕被牛皮绳磨出血,身上衣衫破烂,嘴唇被咬破,面色惨白如纸,缠绕在身上的纱布与皮肤粘连在一起,样子尤为狼狈。

    裴付皱眉快速上前解绑,将他打横抱起,目光阴鸷的扫过一旁的卫兵,声音低沉狠厉。

    “为何不给他解绑。”

    卫兵不敢说话,颤颤巍巍跪在地上。

    “传御医!”

    裴付怒喝,卫兵立马从地上爬起,跑去了御医处,裴付思索一番,把宋叶带回了自己府中。

    御医很快前来为昏迷的宋叶处理伤口,裴付抱臂站在一旁看到仔细。

    纱布、衣物与干涸的血液大面积粘连,想要清理干净必会万分疼痛,而宋叶却在没有使用任何药物的情况下生生忍住,只是全身冒着虚汗,眉头紧锁,实在疼痛难忍也只轻哼一声又立马止住,无意识咬住的唇瓣也已然被齿间贯穿。

    他见过北境将士剜骨疗伤,却从未见过有人能连睫毛都不颤一下。

    御医为宋叶处理完伤口便先行告退,裴付坐在榻边,用帕子随意的擦擦他脸上的虚汗,动作生硬,勉强克制住粗暴——他裴付何时干过这种下人的事了!

    他狠狠一摔帕子,眸光下撤,忽的瞥见宋叶左腕,虽有袖子遮挡却还是露出里面的些许肌肤,他凤眸微眯,抓起来细细观看。

    那是一个陈旧的伤疤,像是自然愈合的失败体,在他白皙的腕上显得异常突兀,一时间,裴付设想了数个伤痕的来历。

    自伤?暗杀?仇敌?

    ……

    他摩挲着那个疤痕,唇角微勾,连衣摆沾到宋叶的血也不自知。

    “宋叶,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守到晚间,宋叶忽然没来由的发起了高热,裴付把被角粗暴的塞到他的身下,皱了皱眉不满的啧了一声。

    “真是麻烦。”

    他不会照顾人,尤其是病人,东西一扔便差人去遣御医前来,而他自己则走到深林间,负手望向天边明月。

    身后传来树叶被踩动的细碎声响,一个人影轻飘飘落于地面,那是一个约莫束发的异域少年,皮肤颜色被晒得偏小麦色,一双绿瞳在黑暗中隐隐发量,棕色的发丝高束,一股发辫穿插其间,额间点着一抹朱红,黑衣上的饰物在月色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他单膝跪于地,嘴里喃喃着异族语言,音调晦涩,带着一股未褪的少年气,裴付没有回头,闭眼听完他的话,缓缓掀开眼帘,嗓音低沉缓慢。

    “去调查宋叶这几十年间的所有行踪,为期三日,超时未报,你知道后果如何。”

    “Nol Ya,JlinJiun”

    (遵命,王)

    他隐去身形,发辫间的金线在月下滑出流星般的轨迹,裴付则前往了靖安王府。

    靖安王府内,裴鄢正倚靠在石桌旁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不紧不慢的温着茶,他见着裴付,不觉惊讶,反问微微一笑,面目温润儒雅。

    “三弟,你来了。”

    裴付没应声,走到石桌边坐下,瞥了一眼桌上的两副茶具。

    “你最喜的凤凰单丛,尝尝?”他说着,抬手将茶酌进裴付面前的茶杯中,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裴付端而不喝,目光落地裴鄢脸上。

    裴鄢给自己酌满一杯,浅抿一口,抬起温润如玉的眸子毫不客气的对上裴付的目光,还是一副笑脸的样子。

    “三弟有事便说,既不语,来又做甚?”

    “今日之事,是你所为吧。”裴付不想多说什么,开门见山,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哦?三弟可是在说宋公子的事?”裴鄢用手支着头,脸上虽有笑意,但眼底却骤然凝结成冰。

    “不然你以为我在说什么。”裴付把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气势剑拔弩张。

    裴鄢与他对峙片刻,大方承认。

    “不错,是我。”

    “你为何要这样做。”

    “你是在质问我吗?三弟。”裴鄢浅抿一口茶,像是在批评自己不听话的孩子,随即他又道,“罢了,既你想知,说说也无妨。”

    “宋叶不过一个外来人,总得给他立立规矩,免得日久天长不知天高地厚。”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裴付声音冰冷,向裴鄢袭去。

    裴鄢闪身避开,抖出袖中长剑,两剑相击,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眯起眼,想不通裴付何至于因为一个外人对他动手。

    “没办法,事教人一次就会。”裴鄢身形后掠与他拉开距离,白衣下摆被风吹动,“你我兄弟十年有余,他不过一个外人你何至于此,还是……”

    不等他说完,黑影袭来,两剑再次相交,嗡鸣声响彻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