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不轻不重,节奏很稳,三下,停一停,再三下。不是普通百姓那种试探性的、怯生生的敲法,而是一种有底气的、知道门后面的人一定会开的那种敲法。
赵大虎正在劈柴,听到敲门声,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他看了张不言一眼,放下斧头,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问了一句:“谁?”
“县衙,王魁。”
门外传来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公门中人特有的沉稳。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但也不是平易近人的随和,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客气。
赵大虎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柴刀柄上,指节发白。那道刀疤在阳光下绷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他看向张不言,眼神里写着两个字:危险。
张不言放下手里的木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王魁。青石县的县尉,孙家的女婿,王魁。这个人来干什么?
他走到门边,拍了拍赵大虎的肩膀,示意他放松,然后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中等,不胖不瘦,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革带,带子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青石县尉”四个字。他的脸型方正,眉毛浓黑,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他的眼睛很亮,目光在张不言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扫过整个院子——槐树、三轮车、孩子们、劈柴的汉子、灶房里冒出的炊烟——只用了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就把院子里的情况看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人就是王魁。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也是公门打扮,腰间挂着一把刀。后生的目光在院子里扫来扫去,带着一种年轻人才有的警惕和紧张。
张不言站在门槛内侧,没有让开,也没有关门。他看着王魁的眼睛,王魁也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只是一种彼此打量的、克制的、带着试探的注视。
“张先生?”王魁先开了口,语气客气,但客气得很有分寸,既不显得低声下气,也不显得高高在上。
“我是。”张不言说,“王县尉?”
“正是。”王魁拱了拱手,动作很标准,不拖泥带水,“冒昧来访,打扰张先生了。”
“不打扰。”张不言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王县尉请进。”
王魁迈步走进院子,那个年轻后生跟在后面,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赵大虎退到槐树旁边,两只手抱在胸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后生,像一头护食的狗。
王魁在院子里站定,环顾了一圈。他的目光在那辆盖着破布的三轮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又看了看那些蹲在槐树下、手里拿着木板的孩子们,孩子们也瞪大眼睛看着他,有些害怕,往后退了退。
“张先生这里,倒是清净。”王魁说。
“清净什么,吵得很。”张不言笑了笑,招呼周氏倒茶,“王县尉请坐。”
两人在槐树下相对而坐。周氏端了两碗茶来,用的是新买的粗瓷碗,茶是市面上最便宜的碎茶梗子泡的,颜色发黄,味道寡淡。王魁端起碗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放下,点了点头:“好茶。”
张不言也喝了一口,没说话。
王魁没有急着开口。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人身上——劈柴的、扫地的、洗衣服的、带孩子的人。他看得很仔细,但不过分,像一个习惯观察的人在例行公事。
“张先生来青石县多久了?”他终于开口了。
“半个月。”
“半个月就把这个院子收拾得这么利索,张先生是个能干的人。”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伙儿一起干的。”
王魁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他把茶碗放在膝盖上,看着张不言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
“张先生,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王县尉请说。”
“周大人想见你。”
张不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动了一下。周明远。三天前孟文远来的时候说的是“三日后可以去县衙后门”,现在王魁来说的是“周大人想见你”。同样是见,但途径不同,意味也不同。
“周大人要见我,直接让人传个话就行了,怎么还劳烦王县尉亲自跑一趟?”张不言问。
王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只是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张先生是聪明人,我也不瞒你。周大人想见你,但不想让别人知道。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