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抬起头,看着她。
“到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蒙面女人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去找他。回到他身边。”
“他知道你还活着吗?”
蒙面女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我死了。
我欠他的,太多了。”
老人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还?”
蒙面女人笑了。
“还不了。这辈子都还不了。只能拿我自己还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
到了长安城外,长公主的部队扎下了营盘。
帐篷连成一片,火把烧红了半边天。
蒙面女人从马车上下来,站在营门口,看着远处那座黑黢黢的城。
风吹过来,把她的面纱吹得飘起来。
她伸出手,按住了面纱,转身看着长公主。
“嫣然,我该走了。”
长公主愣住了。
“走?去哪儿?”
蒙面女人说。
“去找他。回到他身边。”
长公主急了。
“你现在走?外面全是兵,契丹人、楚国人、魏国人,三路大军混在一起,你一个人怎么走?
万一出了事,我怎么跟陈合交代?”
蒙面女人摇了摇头。
“不会出事。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这条路,我走了很多遍。在梦里走的。”
她转过身,迈开步子,往北边走了。
老人跟在她后面,拄著拐杖,走得不快不慢。
长公主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没喊出来。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了帐里。
蒙面女人和老人走了很久。
从南营走到北营,穿过楚国的营地,穿过长公主的营地,到了契丹的营地门口。
两个契丹兵拦住了她们,手按著刀柄,上下打量著。
“站住!什么人?干什么的?”
老人要上前说话,蒙面女人抬手拦住了他。
她伸出手,轻轻扯下了面纱。
眉眼淡淡的,嘴唇微微抿著,抿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两个契丹兵看呆了,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刀差点掉了。
刘武正好巡逻经过,看见营门口站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蒙面女人,不对,她已经不蒙面了。
他看见那张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腿软了,手抖了,嘴张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然后他跪下了,膝盖砸在地上,扑通一声。
“陛、陛下!陛下!您还活着!您真的还活着!”
他的声音发哽,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臣刘武,叩见陛下!臣以为您死了,臣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陛下,您怎么不早说?您怎么不让臣知道?
您怎么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蒙面女人低下头,看着他。
“起来吧。别哭了。带我去见陈合。”
刘武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弯著腰,在前面带路。
他走得很快,像是怕她反悔。
蒙面女人跟在后面,老人跟在最后面。
穿过一顶顶帐篷,走过一堆堆火堆,到了王帐门口。
刘武停下来,弯著腰,声音发颤。
“陛下,大人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吧。”
蒙面女人点了点头,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陈合正趴在桌上看着地图,眉头皱着,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
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说了多少次,进来先通报。规矩都忘了?”
没人回答。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见了那张脸。
手里的笔掉了,地图上的墨迹洇开了一片,他顾不上。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没扶。
他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眼泪下来了。
眼泪自己往下掉,一滴一滴的,砸在地图上,砸在那些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上。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手很凉,很软,像一块冰,他攥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怕她跑了。
他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
“你还活着。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