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
“陛下,您以为臣回来,是为了跟您争权?
是为了抢张猛的兵权?是为了夺赵康的职位?
是为了把刘武换回去?
是为了让王硕重新当太子太傅?”
他摇了摇头,笑声收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臣回来,只是想看看,楚国还在不在。
先帝托付给您的江山,还在不在。
那些跟着先帝出生入死的人,还在不在。”
他转过身,看着殿门口。
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
他看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臣看到了。楚国还在,但已经不是先帝的那个楚国了。
江山还在,但已经不是先帝的那片江山了。
人还在,但已经不是那些人了。
臣留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思?
臣丢不起这个人,也对不起先帝的托孤。”
他直直起身,拱了拱手。
“陛下,臣告退。”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臣走了以后,陛下好好当您的皇帝。
楚国是您的,江山是您的,天下是您的。
臣不跟您争,也不想跟您争。
臣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种点花,养点鱼,喝点茶,看点书。
这辈子,够了。”
他迈出门槛,走进阳光里。
天空突然暗了。
乌云从北边涌过来,黑压压的,把太阳遮住了。
然后雪下来了。
不是一片一片地飘,是一团一团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絮,撕碎了往下扔。
雪很大,很密,很急。
陈合站在台阶上,抬起头,看着天。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肩上,他看着那些雪,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笑了一下。
他把散落的头发往后拢了拢,迈开步子,走下台阶。
张猛站在殿门口,看着他,眼眶红了。
王硕站在最后面,看着那个在大雪中越走越远的背影,轻轻声念了一句。
“谁言天空不好客,满天风雪送一人。”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但殿里的人都听见了。
慕容易坐在龙椅上,听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的手攥著扶手,攥得骨节发白,他在忍,忍着不发作,忍着不下令,忍着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个人抓回来,关进天牢,砍头,凌迟,碎尸万段。
他在忍,因为他要演戏。
演一个宽宏大量的皇帝,演一个不计前嫌的君主,演一个被忠臣误解却依然心怀天下的明君。
他忍得很辛苦,牙都快咬碎了。
陈合走下台阶,走过甬道,走过宫门,走过长街。
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的,把他的脚印盖住了,把他的身影模糊了。
后面的来时路,被风雪淹没。
春兰站在宫门口,抱着包袱,缩在墙角。
她的脸冻得通红,鼻子也红了,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她看见陈合出来了,赶紧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大人?外面这么冷,您会冻坏的。”
陈合摇了摇头。
“不冷。心里凉,身上就不冷了。”
此时陈合心理狂吠,奶奶的,慕容易你丫的怎么也是一个忍者,你们慕容家的忍术是不是练过啊!
这都不出手干死自己
他接过春兰手里的包袱,背在肩上,迈开步子,往南边走了。
御书房里,慕容易坐在龙案后面,看着站在旁边的叶叔。
叶叔弯著腰,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为什么不除掉他?他在朝堂上指著您的鼻子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羞辱您。
您就这么放他走了?以后朝堂上谁还怕您?谁还听您的?谁还把您当皇帝?”
慕容易看着他。
“叶叔,你不懂。现在除掉他,为时过早。
他是契丹的相父,契丹的大汗叫他相父。
他在契丹待了那么久,契丹的将领听他的,契丹的士兵听他的,契丹的百姓也听他的。
咱们要跟契丹联合打魏国,离不开契丹的铁骑。
这个时候除掉陈合,契丹那边怎么交代?
他们会善罢甘休?他会带着兵来打咱们,不是打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