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叔低着头,没说话。
慕容易站起来,看着外面。
“邺城的天,真冷啊。雪说下就下,跟人心一样,说变就变。”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叶叔站在旁边,看着他,没再说话。
陈合走在雪里,走得很慢。
春兰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劝什么。
想了很久还是问到“大人你没事吧?”
陈合苦笑一下,有事,事很大,他又没有死成。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嘴上却说“没事,不过过往云烟罢了。”
先帝是伯乐,我是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用,收拾一下去草原吧。
这个城市以后不属于我们了。
陈合看着慕容易那张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
“陛下,您以为臣回来,是为了跟您争权?
是为了抢张猛的兵权?是为了夺赵康的职位?
是为了把刘武换回去?
是为了让王硕重新当太子太傅?”
他摇了摇头,笑声收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臣回来,只是想看看,楚国还在不在。
先帝托付给您的江山,还在不在。
那些跟着先帝出生入死的人,还在不在。”
他转过身,看着殿门口。
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
他看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臣看到了。楚国还在,但已经不是先帝的那个楚国了。
江山还在,但已经不是先帝的那片江山了。
人还在,但已经不是那些人了。
臣留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思?
臣丢不起这个人,也对不起先帝的托孤。”
他直直起身,拱了拱手。
“陛下,臣告退。”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臣走了以后,陛下好好当您的皇帝。
楚国是您的,江山是您的,天下是您的。
臣不跟您争,也不想跟您争。
臣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种点花,养点鱼,喝点茶,看点书。
这辈子,够了。”
他迈出门槛,走进阳光里。
天空突然暗了。
乌云从北边涌过来,黑压压的,把太阳遮住了。
然后雪下来了。
不是一片一片地飘,是一团一团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絮,撕碎了往下扔。
雪很大,很密,很急。
陈合站在台阶上,抬起头,看着天。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肩上,他看着那些雪,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笑了一下。
他把散落的头发往后拢了拢,迈开步子,走下台阶。
张猛站在殿门口,看着他,眼眶红了。
王硕站在最后面,看着那个在大雪中越走越远的背影,轻轻声念了一句。
“谁言天空不好客,满天风雪送一人。”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但殿里的人都听见了。
慕容易坐在龙椅上,听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的手攥著扶手,攥得骨节发白,他在忍,忍着不发作,忍着不下令,忍着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个人抓回来,关进天牢,砍头,凌迟,碎尸万段。
他在忍,因为他要演戏。
演一个宽宏大量的皇帝,演一个不计前嫌的君主,演一个被忠臣误解却依然心怀天下的明君。
他忍得很辛苦,牙都快咬碎了。
陈合走下台阶,走过甬道,走过宫门,走过长街。
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的,把他的脚印盖住了,把他的身影模糊了。
后面的来时路,被风雪淹没。
春兰站在宫门口,抱着包袱,缩在墙角。
她的脸冻得通红,鼻子也红了,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她看见陈合出来了,赶紧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大人?外面这么冷,您会冻坏的。”
陈合摇了摇头。
“不冷。心里凉,身上就不冷了。”
此时陈合心理狂吠,奶奶的,慕容易你丫的怎么也是一个忍者,你们慕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