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把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亲信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您消消气。那个姓陈的,不识抬举,咱们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
长孙无法看着他,手指在桌上敲著。
“你有什么办法?”
亲信凑过来,压低声音。
“他在长安无根无基,身边就两个女的。咱们随便找个由头,弄进大牢里关几天,让他吃吃苦头。
到时候他自然就知道,在长安得罪长孙家,是什么下场。”
长孙无法的眼睛眯起来了。他想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你去办。别弄死,弄残就行。让他跪着来求我。”
亲信点头哈腰,退了出去。
长孙无法坐在椅子上,手指还在敲,敲得咚咚响,像敲在木鱼上。
司徒府,绣楼。
长孙晚晴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绣绷,没有绣花,发呆。
翠儿站在旁边,把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陈合拒婚,叔叔气炸了,长公主去了听雨小筑,待了很久才走。
她说完,小心地看着长孙晚晴的脸。
“小姐,那个外乡人真是不知好歹。您不生气?”
长孙晚晴放下绣绷,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桂花树开了几朵小花,黄黄的,藏在绿叶中间,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她闻了闻,桂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他拒绝的是婚事,又不是拒绝我。他不认识我,没见过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伸出手,掐了一朵桂花,放在手心里。花瓣很小,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凉意。
“反而,这个人越来越有趣了。不贪财,不好色,不攀附权贵。连爷爷的面子都不给。你说,这样的人,在长安城,你见过几个?”
翠儿摇了摇头。“没见过。一个都没见过。”
长孙晚晴笑了,把桂花放进袖子里。
“所以啊,不急。慢慢来
第二天上午,拓跋嫣然又来了。
她没带侍女,一个人来的。
穿着素色的衣裙,头发随便挽著,脸上没施脂粉,比昨天少了几分华丽,多了几分素净。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陈合正蹲在墙角睡觉,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笑了。
“陈大人,您这睡觉的姿势,可真是不一般。”
陈合撇撇嘴。“长公主,有什么事?”
拓跋嫣然走到石凳前,坐下。
“陈合,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的身份,我知道。”
陈合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身份?”
拓跋嫣然看着他。“楚国的征东大将军,尚书左仆射,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守邺城,平青州,收彭城,定扬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楚国的战神,契丹的相父。”
陈合沉默了。
拓跋嫣然继续说。
你在长安城里的每一步,我都知道。你从武川来,路过夏州,在延州遇到土匪,在酒楼对联、作诗、辩论。你是陈合,楚国的陈合。我没说错吧?”
陈合看着她,苦笑。
“长公主好眼力。”
拓跋嫣然笑了。
“不是我眼力好,是你的名字太响了。整个天下,谁不知道陈合这个名字?
魏国不知道,是因为你刚来。再过几天,全长安都会知道。与其让别人揭穿你,不如我先来。”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陈合,我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在魏国当官?”
陈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被逗乐的笑。他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
拓跋嫣然皱着眉。
“你笑什么?”
陈合直起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长公主,您知道我在楚国当什么官吗?征东大将军,尚书左仆射,河北道行军大总管。
一品大员,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三千户。
您知道我在契丹当什么官吗?契丹的相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您问我想不想在魏国当官?我当官当得想吐了。”
他顿了顿,收起笑,背着手,看着院子里的竹子。
“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臣本布衣,岂敢言官?臣已倦矣。功成身退,天之道也。望长公主见谅。”
拓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