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你——你这是在拒绝我?”
陈合点头。“是。当官的苦,我吃够了。现在就想做个普通人,种种花,养养鱼,喝喝茶,听听曲。长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拓跋嫣然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是油盐不进。算了,你不当就不当。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陈合说。“什么事?”
拓跋嫣然说。“先别走。在长安多待几天。有人想见你。”
陈合愣了。“谁?”
拓跋嫣然没回答,转身走了。她出了听雨小筑,上了马车,直奔皇宫。
拓跋圭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没看,发呆。
他看见妹妹进来,把奏折扔到一边。
“怎么了?”
拓跋嫣然坐下来,把陈合的事说了一遍。
从身份揭穿到拒绝当官,一字不漏。
拓跋圭听完,靠在椅背上,苦笑。
“他都拒绝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拓跋嫣然说。
“哥哥,你不明白。陈合这个人,不一样。他在楚国能守邺城,在契丹能当相父,在魏国为什么不能帮咱们?”
拓跋圭看着她。“他帮咱们?他一个外人,凭什么帮咱们?”
拓跋嫣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哥哥,现在的朝廷,还有你说话的地方吗?宇文泰手握重兵,元修把持钱粮,高欢专管弹劾,长孙稚门生遍天下。
你是皇帝,可你说的话,出了御书房,还有人听吗?
你已经半年没上早朝了。
你说是身体不好,我知道,你不是身体不好,你是不想去。去了也是受气,不如不去。”
拓跋圭的脸白了。
拓跋嫣然放低了声音。
“哥哥,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不是四大辅臣的人,一个不怕四大辅臣的人,一个能打破这个局面的人。陈合,就是这样的人。”
拓跋圭沉默了。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怎么知道他愿意?”
拓跋嫣然说。
“他现在不愿意。但等他想明白了,他会愿意的。”
拓跋圭叹了口气。
“随你吧。反正这江山,我也守不住了。你想折腾,就折腾吧。”
他拿起奏折,又放下了。“你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拓跋嫣然看着他。
她突然觉得这个皇帝哥哥很可怜。
一国之君,连自己的妹妹都不如。
妹妹还能在长安城里横著走,他只能窝在御书房里,连门都不敢出。
她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拓跋圭又发呆了,坐在龙椅上,像一尊石像。
她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