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北门进来,沿着青石板路一直走到宫门口。
街上没什么人,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车顶上,沙沙响。
慕容易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邺城的街跟他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以前街两边全是铺子。
现在铺子关了大半,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雨点砸在积水里。
他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快十年了。他被扔在路边那年才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魏国的士兵把他从地上捡起来,带回长安,扔在一间破屋子里,给口饭吃,给件衣裳穿,饿不死,也活不好。
他不记得父皇的脸了,也不记得姐姐的脸了。
他只记得那天很冷,风很大,他趴在地上,伸着手,喊“父皇,父皇”。
没人理他。现在他回来了,回到这个把他扔掉的地方。
马车停在宫门口。叶叔站在门洞下面,打着伞,看见马车停了,走过去,拉开车门。“殿下,到了。”
慕容易下了车。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玉冠束著,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
他在魏国待了这些年,学会了魏国人的口音,魏国人的礼节,魏国人的作派。
叶叔领着他往里走。穿过宫门,走过长廊,绕过影壁,到了养心殿门口。
叶叔停下来,弯腰。“陛下在里面等著。殿下自己进去吧。”
慕容易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
慕容清雪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常服,素得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女人。
她听见门响,转过身。姐弟俩对视了一眼。
慕容易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著什么。“姐姐。”
慕容清雪的手抖了一下。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想摸他的脸,手停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慕容易跪下了。
“姐姐,我回来了。”
慕容清雪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蹲下去,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
她伸手摸他的脸,手指冰凉凉的,在他脸上慢慢滑过。“瘦了。”
慕容易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姐姐也瘦了。”
姐弟俩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慕容清雪哭得浑身发抖,慕容易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谁也顾不上擦。殿里只有哭声,呜呜的,像窗外的风声。
叶叔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眼睛在姐弟俩之间来回转。
哭了很久,慕容清雪先止住了。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又给慕容易擦了擦。“起来,地上凉。”
慕容易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柱子站稳了。
慕容清雪拉着他坐到椅子上,让人上茶。
茶端上来了,她推到他面前。“喝口茶,暖暖身子。”
慕容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苦的,他皱了一下眉,又喝了一口。
慕容清雪看着他。
“在魏国,过得好吗?”
慕容易放下茶碗,笑了一下。“好。吃得饱,穿得暖,有人教读书,有人教骑马。魏国皇帝对我还不错。”
慕容清雪点了点头。“那就好。”
慕容易看着她。“姐姐呢?这些年在楚国,过得好吗?”
慕容清雪也笑了一下。“好。吃得饱,穿得暖,有人伺候,有人护着。就是有时候想你。”
慕容易的眼眶又红了。“我也想姐姐。”
姐弟俩又聊了一会儿。
聊小时候的事,聊父皇,聊太后,聊这些年的日子。
俩人就这样问一句,答一句,答得很快,像背课文。
慕容清雪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也是冷的。
她笑着,但笑意也到不了眼底。
她说著关心的话,但语气里没有温度。
她像一个更好的演员,把自己的心思藏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透。
而叶叔站在旁边,什么都看出来了。
下午,慕容清雪让慕容易去歇著了。
“赶了这么久的路,累了。去睡一觉,晚上朕给你接风。” 第三中文網 https://tw.szjljs.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