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凌侧过头,碧蓝色的眼睛在柔和的射灯下泛着光,“他很少把这些画拿出来展出,听说这次是因为结婚二十周年纪念。”
幸村点点头,看到第一幅的时候,脚步就慢了下来。
画面是一条山路,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两边的树全是黄的,地上铺满了落叶。远处的山被雾遮住了,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整幅画的色调很统一,是那种秋天特有的、温暖的、但又带着一点忧伤的黄。
“这幅……”幸村往前走了两步,紫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喜欢?”望月凌跟过来,站在他旁边。
幸村把相机举起来,取景框对准画框,调了两次焦距,按了快门。低头看了看拍出来的效果,又调了一下参数,重新拍了一张。
拍出满意的照片后,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象是在跟画对话。
“这种颜色不好调,多一分就脏,少一分就飘。
“笔触也很特别。远看很细腻,近看能看出每一笔都很松弛。”望月凌认真的听
幸村偏头看他。
“但我
他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
幸村有些意外的转头看他。
望月凌看着那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你要是不这么觉得,当我没说。
他没再说话,又举起相机,这次没有拍画,镜头对准了望月凌。
少年侧对着他,金发在射灯下泛着暖光,正仰头看着墙上的画,下颌线被灯光勾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取景框里,望月凌似乎感觉到了,偏过头来,碧蓝色的眼睛正对着镜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幸村按了快门。
“偷拍我?”望月凌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
“光明正大拍的。”幸村低头查看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拍得不错。”
“给我看看。”
“不给。”
望月凌凑过来想抢相机,幸村侧身躲了一下,把相机藏在身后,另一只手抵住他的肩膀。两个人僵持了两秒,望月凌先放弃了,摊了摊手,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
“行行行,不看了。精市拍的肯定好看。”
幸村把相机重新挂回脖子上,耳尖有点发烫,但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他转身走向下一幅画,望月凌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展厅里一前一后。
展厅里很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那是一幅很大的画,画的是雪后的村庄。
屋顶上复盖着厚厚的白雪,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炊烟,远处的森林被雪复盖成一片灰白色。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很厚,但云缝里透出一线淡金色的光,落在村口的小路上。
“这是西斯莱的《路维希安的雪》。”
望月凌的声音放得很轻,“他画雪景很厉害,比别人都多一层温度。你看这个光……不是晴天的那种明亮,是雪后云层裂开一道缝、光线漏下来的那种暖。”
幸村看着那道金色的光,看了很久。
“他画的是冬天,但不冷。”
“恩。”望月凌点了点头,“西斯莱画雪景从来不让人觉得冷,因为他画的不只是雪,是雪下面的东西……土地、房屋、人的生活。”
“雪是暂时的,那些东西是永恒的。”
幸村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真的没有学过画画吗?”
“真的没有。”
望月凌摇了摇头,嘴角骄傲的翘起来,“祖父让我看过很多画册。他说,不懂艺术的商人,跟别人谈生意的时候会露怯。”
幸村笑了一下,“你祖父也是个很厉害的人。”
“那当然。”
望月凌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他是我家最聪明的人。不象我父亲装文艺,只喜欢名家作品。祖父他会收藏有深度的作品,就象今天看的这些,新锐画家画的。”
“那你更喜欢哪种?”
望月凌想了想,“都喜欢。名家有有名的好,新锐有新锐的好。名家的东西沉稳,经得起反复看。”
“新锐的东西有新意,能看到他们想表达的东西,虽然有时候表达得不够好,但那种‘想表达’本身就很珍贵。”
幸村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好象什么都能看出门道。”
“也不算。”望月凌笑了笑,“就是看多了,能说几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幸村先移开了视线,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然后他转了个角度,把望月凌和画一起框进取景框,调了一下焦距,按了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