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拍我?”
望月凌这次没有抢相机,只是歪着头看他,碧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好笑。
“构图好。”幸村面不改色地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展厅最深处,挂着这次画展全新的画作。
只有一幅画。
画幅不大,但装裱得很精致,画框是银白色的,边缘刻着很细的花纹。
这次不是风景,而是建筑。
教堂。
不是那种宏伟的、高耸入云的大教堂,是一座很小的乡间教堂。
白色的石墙,彩色的玻璃窗,十几只白鸽从教堂屋顶盘旋飞起来,翅膀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灰蓝色的尖顶很高,在夜色中发着柔和的光。
门前的台阶上铺满了白色的花瓣。
没有人物,只有建筑和光影。
整幅画的色调很统一,都是偏冷的白、蓝、灰,但给人的感觉不是冷清,是很干净的、纯粹的、不掺杂质的那种温暖。
望月。另外三幅没有展出,应该是收藏家自己留着。
幸村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这幅画很有意思。明明是建筑,但给人的感觉更象是一种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被月光笼罩的教堂上,紫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画面上的银白色光晕。
望月凌站在他旁边,没有打扰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没有画人,但你总觉得这里应该有两个人。”
“恩。”幸村点头,“所以他把‘人’去掉了,留下的东西反而更纯粹。”
“是永恒。”望月凌也将视线移到那幅画上,声音喃喃,“人是会走的,但教堂、白鸽、月光,它们会一直在。”
幸村看着他,紫蓝色的眼眸里多了一点意外。
他没想到望月凌会说出这种话。
意外于对方对“永恒”这个词的理解。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说“人是会走的”,语气平静得象是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离别。
“精市,你看这。”
望月凌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幸村站到自己身边,“月光落在教堂屋顶上的这一块,他用的是冷色调,但你看这个边缘……他加了一点暖色进去。”
幸村凑近了一些,果然看到月光与夜色交界的地方,有一层极淡的暖色。不象金色,不象橘色,是一种几乎看不出来的、像皮肤温度一样的暖。
“他可能想表达……”幸村轻声开口。
“月光是冷的,但建筑是暖的。”
望月凌接上了他的话,“婚礼结束了,人走了,但这座教堂还在。它见证过很多场婚礼,还会见证更多。所以它不是冷的。”
幸村偏头看着他。
对方的侧脸被展厅的暖光照着,金发的边缘泛着一层光晕。碧蓝色的眼眸映着画面上银白色的月光,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柔和。
幸村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那幅画,声音很轻。
“你刚才说,人是会走的。那剩下的教堂、白鸽、月光……它们留下,有什么意义?”
望月凌盯着那幅画,碧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画面上的白光,沉默了好一会儿。
“意义就是……嗯……它们替离开的人,记住了那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