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裕迅速扫过纸面,神色陡然沉痛,转向李孝常:“郡王,世子的案子有眉目了。
长安县已查得凶手,却隐匿不报。
这是底下人拼死送出的消息。”
李孝常眼神一凛。
他接过那纸,指节在冰冷的铁手套下微微发白。
纸上的墨字在火把摇曳的光里跳动,映亮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萧锐”
他咀嚼著这个名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好一个长安纨绔克星。
我儿远在利州长大,与你素未谋面,何来深仇?”
他五指收拢,将那纸笺攥成一团,骨节发出咯咯轻响,“二郎,待今夜事成,为父必亲手了结此獠,以慰你在天之灵。”
刘德裕适时低语:“王爷,那萧锐乳臭未干,全仗陛下偏宠,便在长安横行无忌,早已惹得众怒。
待我等鼎定乾坤,拿他祭旗,既可平复众心,又能稳住朝局,岂非一举两得?”
李孝常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异彩:“竟有这般好处?如此说来,此人倒真是非死不可了。”
他回首望去,身后黑压压的兵马已聚起三千之众,刀枪的微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
他心头豪气顿生,仰头朝城楼高呼:“安业兄!时辰已到,何不开门?”
城头传来长孙安业朗朗的笑声:“开门!过了今夜,诸位便是从龙功臣,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轰隆隆——”
沉重的宫门被数十名军士奋力推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也点燃了叛军眼中贪婪的火焰。
封侯!光耀门楣!这念头烧得他们热血沸腾。
“昏君无道,宠信奸佞!随我杀入宫禁,清君侧,正乾坤!”
李孝常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率先策马冲入洞开的朱雀门。
刘德裕、杜干才紧随其后,元弘善一挥令旗,步卒与武侯如潮水般涌入。
杀声骤然炸响,撕碎了长安后半夜的宁静。
原本渐次熄灭的万家灯火,又一扇接一扇地亮了起来。
无数百姓披衣起身,推开窗棂,惊疑不定地望向皇城方向,那一片被火把映红的天空。
叛军一路疾驰,穿过三省六部衙署所在的空旷区域,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巍峨的太极宫轮廓已在眼前,李孝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拿下那里,便是改天换日!
“杀进太极殿,生擒李世民!”
数千叛军齐声嘶吼,声浪卷起一阵血腥的狂热,仿佛嗅到猎物的鲨群,直扑前方。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本应一片漆黑的太极宫,自深处开始,灯火如星火燎原,次第点亮。
光华漫溢,清晰地照亮了宫前的三道巍峨宫门——永安门、承天门、长乐门。
直到此刻,冲锋的叛军才骇然看清,那宫门前无比宽阔的广场上,早已列满了严阵以待的禁军。
刀戟如林,甲胄映着火光,沉默地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之墙。
只一眼,叛军那汹汹的气势便如沸汤泼雪,瞬间萎靡下去,冲锋的队列出现了明显的滞涩与慌乱。
“长孙安业——!”
李孝常惊怒交加的回首嘶喊,第一个念头便是遭到了背叛。
“慌什么!”
同样冲在阵中!这定是李世民故弄玄虚,让太监宫女穿上甲胄冒充!别忘了去年渭水畔,他是如何诈退颉利可汗的!”
这番解释苍白无力,却勉强压住了阵脚最前沿的骚动。
“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是真是假,冲过去便知!随我杀!”
李孝常把心一横,再次举剑前指。
然而,他们已无路可“冲”
。
方才他们疾驰而过、看似死寂的三省六部衙署区域,两侧忽然同时亮起无数火把,将叛军队伍照得无所遁形。
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如同惊雷炸响在叛军心头。
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列瞬间大乱,惊叫声、碰撞声、呵骂声响成一片,方才那点勉强的士气彻底崩溃,人人如惊弓之鸟,互相推挤踩踏。
左侧衙署阴影中,一将跃马而出,横刀立马,声如洪钟:“李孝常、刘德裕!尔等逆谋已然败露,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在此等候多时了!”
右侧,一片沉郁如夜的玄青色甲胄如幽灵般无声浮现。
为首大将手持镔铁长戟,虎头兜鍪下的目光冰冷如铁,正是玄甲军统领翟长孙。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