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张著,手还保持着方才侧身让路的姿势,僵在街边。陆瑶捂著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语花,又看看沈焕,那目光里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最后是一种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的兴奋。
“哥!”她的声音连巷子外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什么时候成的亲?爹知道吗?”
沈焕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这位是柳姑娘,以前认识的一位朋友。”他看了语花一眼,语花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里带着得意,“她爱开玩笑。”
语花没有否认,也没有继续这个玩笑。
“原来是沈大哥的妹妹。”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些,“沈大哥救过我的命。方才在市集上看见他,我都以为是看错了。没想到是真的,来做生意?还是游玩?”
陆瑶带着疑惑的表情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沈焕伸手抓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沈焕笑了笑,“来做生意,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商机。”
语花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快落山了,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几个卖吃食的摊子正在收摊,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站着说话不是待客之道。”她侧身,朝街那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比沈大哥早些来到这里,算是半个东道主。今天我做东,请两位吃顿便饭。”
沈焕犹豫了一下。
上次在锈镇辞别,这次就在昆明重逢,偌大个大明,真的有这么巧吗?可人生地不熟,他需要一个了解当地情况的向导
沈焕正要开口推辞两句,再顺势答应,一旁的陆瑶已经挽上了语花的胳膊。
“好啊好啊!”她的声音亲热得像她们才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沈焕只是个顺带的路人,“我都不知道哥哥有个这么漂亮的朋友,待会要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两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语花偏过头来,朝沈焕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一如既往的透著“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沈焕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酒楼在街角,三层,飞檐翘角,檐下挂著红灯笼,门楣上悬著一块匾,写着“天香楼”三个字。
跑堂的见有客来,连忙迎上来,躬身引著上了二楼,在一间临街的雅间里落座。雅间不大,却有别样的西南风情,窗外能望见街市和远处苍翠的山影。
桌上铺着白布,摆着几碟干果瓜子,还有一壶热茶,茶汤清亮,飘着一股山间野花的香气。
语花接过菜单,看也不看,直接报了几个菜名。她说的不是官话,而是当地的土话,跟跑堂的交流起来毫无障碍。沈焕听不懂她说了什么,只看见跑堂的连连点头,脸上的笑越来越深,最后躬著身退了出去,嘴里说著“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姐姐会说这边的话?”陆瑶好奇地问。
“跟姨妈学的。”语花端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我和沈大哥分别后,知道北方待不得了,就一路南下碰碰运气。走到湖南的时候,遇到了我姨妈一家。他们做行商,全国各地跑,我跟姨妈说了自己的遭遇,她可怜我,收留了我。从此我就跟着姨妈一家走南闯北,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所以哪里的话多少都学了一点。
菜陆续上来。
先是一道凉碟,切得薄薄的牛肉片,铺在碧绿的薄荷叶上,浇了一碟酸辣汁。牛肉是卤过的,入口嫩滑,薄荷清凉,酸辣汁里加了柠檬、小米辣和鱼露,酸得开胃,辣得爽口。沈焕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了。这道菜,他在京城从没吃过。
接着是一道汽锅鸡,紫砂汽锅端上来,锅盖一掀,热气腾腾,鸡汤清澈见底,飘着几颗红枣和几片三七。鸡肉已经炖得酥烂,用筷子一拨就骨肉分离。汤入口鲜甜,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不腻,不油,喝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这汽锅是建水的,鸡是武定的。”语花给陆瑶舀了一碗汤,“正宗的吃法,要先喝汤,再吃肉。汤里放了三七,补气。”
陆瑶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她又喝了一口,顾不上擦嘴,迫不及待地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沈焕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第三道是宣威火腿,切得薄如蝉翼,肥瘦相间,瘦肉嫣红,肥肉透明,码在盘子里像一朵盛开的花。不用蒸,不用煮,就这么生吃。入口咸香,油脂在舌尖化开,余味悠长,越嚼越香。沈焕连吃了三片,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股咸味压下去。
第四道是油炸蜂蛹,金黄色的,炸得酥脆,撒了椒盐,粒粒分明。陆瑶看着那盘东西,筷子悬在半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夹了一颗,闭着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睁开眼,又夹了一颗。
“脆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