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镇灵工坊其之二十二
    沈焕和宋衡没有把孙德茂押回县城。

    考虑到他身边人的奇怪态度,现在带他回去不合适。两人在城外找了一家僻静的客栈,要了一间后院的天字号房,把孙德茂关在里面。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窗户朝北,推开能望见运河。宋衡把窗户关上,插好窗闩。沈焕把门闩也插上了。孙德茂坐在床沿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长袍上全是泥,膝盖破了,鞋也丢了一只,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冤,只是垂著头,像是还没缓过来。

    沈焕在他对面坐下,把北镇抚司的铜牌搁在桌上。宋衡站在窗边,背靠着墙,目光落在孙德茂脸上。

    房间里很静,能听见灶房里的锅铲声,能听见远处运河上船工的号子声,但是他们刻意清空了相邻的房间。

    “孙德茂,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沈焕开口。

    孙德茂抬起头。他的脸上糊著泥,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痕,可那双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慌张。他看着沈焕,又看了看宋衡,苦笑了一下。

    “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你们是来找那个胡商的。”

    沈焕没有接话。

    孙德茂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被绑住的、沾满泥巴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像一个人扛了很久的担子终于放下来了。

    “阿巴斯刚到淮安的时候,通缉令还没到。”他的声音终于平静下来,像在念一份供状,“我只当他是寻常胡商。这种人在淮安的多的是,卖香料、卖宝石、卖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赚一票就走,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的眼神开始迷离,陷入了回忆。

    “他急着找船北上,可淮安的码头你们也看见了,船早就订满了。他找了几天,没人愿意让他插队。后来有人给他指了条路,让他来找我。”孙德茂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自嘲,“县衙主簿,什么狗屁杂事都要管,自然包括码头那一摊。找对了人,给张牌票,插个队不算什么。”

    “你就帮他插队了?”宋衡问。

    “起初不想帮。”孙德茂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跟他非亲非故,凭什么帮他?可他他不一样。那个人,很会看人。”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他看了我一眼,就说我有烦恼。我说我没有。他笑了笑,说他贩售珍奇货物,或许能帮我解决生活中的麻烦。我只当他是江湖骗子,没搭理。

    孙德茂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当着我面,从包袱里翻出一个香囊。不大,绣工也谈不上多精致,可那颜色我说不上来。不是红,不是紫,是那种像血凝固了很久的颜色,而且的确有一股从未闻过的奇异香味。他把它戴在胸前,然后去找一个附近的商铺掌柜攀谈起来。”

    孙德茂的声音急促起来,“那个掌柜,方才还对他爱答不理,后来还让伙计赶人,甚至要拿棍子动手。可阿巴斯戴上那个香囊再走进去,那掌柜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沈焕,语气里依然带着难以置信。

    “那掌柜笑得满脸褶子,拉着阿巴斯的手,一口一个胡兄。那姿态,那表情,跟方才判若两人。”孙德茂咽了口唾沫,“阿巴斯出来以后,得意洋洋地跟我说:大人,这可是不得了的宝贝。只要戴上它,身边人就会对你和气友善起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你信了?”宋衡问。

    孙德茂低下头。“我权当试试。”

    他说,他只是想做个人情。给阿巴斯一张牌票,换这么个小玩意儿,不算什么。

    阿巴斯北上走了,他回到县衙,照常办公,照常喝酒,照常挨骂。那天夜里,他又喝得烂醉,被伙计扶回家,婆娘站在门口,叉著腰,骂得比往常还难听。

    他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摸到怀里那个香囊,随手扯出来,胡乱挂在脖子上。

    “然后呢?”沈焕问。

    “然后”孙德茂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个人在梦里说话,“骂声停了。”

    他说自己翻了个身,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棂漏进来,暖洋洋的,照在脸上。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见床头摆着一碗热粥,一碟咸菜,一双筷子。婆娘站在门口,系著围裙,手里拿着抹布,朝他笑了笑。

    “醒了?趁热吃。粥凉了就不好了。”

    孙德茂说,他不记得婆娘上次对他笑是什么时候了。也许已经是刚成亲的那几年。他愣住了,看着那碗粥,看着那碟咸菜,看着婆娘腰间那条已经褪色的围裙,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烫,温的,米粒煮得烂透了,入口即化。

    “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孙德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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