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镇灵工坊其之二十一
    次日,两人换了便装,往北出城。

    昨日老板娘指的路不难找,出了淮安城北门,沿着运河大堤走三里地,果然看见一棵随风招展的大柳树。

    树旁有一条土路,拐进去不到百步,便是一家酒楼。楼不高,两层,木结构,檐角挂著褪色的红灯笼,门楣上悬著一块匾,写着“望湖楼”三个字,笔力遒劲,像是请了名家题写的。

    两人到时正好赶上中午饭点,门外的空地上停满了驴车、骡车,还有几顶小轿,店里的客人男女老幼都有,挤得满满当当。一楼的大堂已经坐满了,跑堂的端著托盘在人缝里穿梭,嘴里喊著“借光借光”,汗珠从额上滚下来也顾不上擦。二楼雅座也开了,不时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

    宋衡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这才想起他们不认识孙德茂。

    这人只在履历上见过名字,没有画像,没有描述,扔进人堆里根本认不出来。总不能一个个问“你是不是孙主簿”吧?打草惊蛇不说,人家要是矢口否认,你也没辙。

    宋衡正要低声跟沈焕商量,沈焕忽然动了。

    他走前几步,在一张坐满了人的桌子旁边站定,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面。

    “砰!”

    碗碟跳起来,汤水溅了一桌。全大堂的客人都被这声巨响惊住了,筷子停在半空,嘴里的菜忘了嚼,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沈焕。沈焕面无表情,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孙德茂!”

    那声音又沉又亮,像一面铜锣在空旷的院子里被狠狠敲了一下,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宋衡愣住了,跑堂的愣住了,账台后的账房先生手里的笔也停了。所有人都看着沈焕,像看一个疯子。

    沈焕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的眼睛像鹰一样,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大堂里安静了只有两三息,然后嗡嗡声又起来了,客人们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小声骂神经病

    沈焕的瞳孔忽然停下。他没有说话,一把抓住宋衡的手腕,拽着他就往灶房方向冲。

    “后厨!”

    宋衡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拖着穿过了好几张桌子。一个跑堂的端著热汤迎面走来,沈焕侧身一让,那碗汤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啪”地摔在地上,溅了一地的碎瓷和油渍。

    灶房的门是布帘子,沈焕一把掀开,里面烟气腾腾,灶台上一溜大锅正冒着热气,几个厨子光着膀子炒菜,但是目光都惊讶的看向后院方向。

    后厨通往后院的门大敞着,门框上挂著的一串辣椒被撞得七零八落,地上更是一片狼藉。一张桌子被掀翻了,碗碟碎了一地,汤汁、米饭、菜叶子混在一起,油腻腻地淌了一地。一个灶台边上的油坛子倒了,菜油顺着地面往低处流,一直淌到门槛外面。柴火堆也被踢散了,木柴滚得到处都是。

    这显然不是慌乱中碰倒的,是故意推倒的。为了挡路,为了拖延追兵。

    “追!”沈焕低喝一声,两人绕过地上的油渍,跨过翻倒的桌腿,从灶房的后门冲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不长,尽头是田地。一个中年男人正沿着田埂往远处的林子跑,跑得不快,步幅却大,拼命倒腾两条腿,布鞋踩在松软的泥土里,每一步都陷下去,拔出来,陷下去,狼狈至极。

    他的长衫下摆掖在腰带里,露出一截灰白色的中裤,帽子早跑丢了,头发散著,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沈焕不认识这张脸,可他知道这个人对“孙德茂”三个字有反应,而且反应不是站起来看热闹,而是从后厨逃跑,这已经足够了。

    两人一前一后追了上去。

    沈焕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可他的速度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边军追溃敌那样咬著牙追。宋衡比他跑得快,常年伏案的身体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几步就超过了沈焕,朝那个背影逼近。

    “站住!锦衣卫!”宋衡喊了一声。

    那人非但不停,反而跑得更快了,两条腿几乎要甩出去。他已经跑到了田埂的尽头,再往前就是一条岔路口,路口连着几条窄巷,只要让他钻进去,七拐八拐,眨眼就能消失在淮安城密密麻麻的巷陌里。

    沈焕来不及多想,脚下运起内劲,脚尖勾住路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猛地一挑,那石头像弹丸一样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那人的脚踝。

    “啊!”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脸朝下摔在田埂上,泥巴溅了一脸。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沈焕和宋衡已经扑到了,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脸摁进泥里。

    “别动!锦衣卫!”沈焕喘著粗气,扣住那人的手腕反拧到背后,膝盖压住他的腰。

    那人疼得直抽气,嘴巴里塞满了泥,呜呜地说不出话。沈焕偏过头,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五十出头,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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