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镇灵工坊其之六
    清晨的天宁寺,钟磬声悠悠地荡开。

    香炉里的烟升起来,被晨风吹散,淡淡的,像一层纱。阳光从东边的屋脊后面斜斜地照过来,把大雄宝殿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殿前的古槐树荫浓密,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

    一顶青帷小轿停在寺门外。

    轿帘掀开,一个妇人走了出来。她穿着藕荷色的长裙,领口绣著兰草。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耳上坠著小小的翡翠耳珰。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柔。

    她抬头看了一眼寺门上的匾额,满眼都是诚心。

    “夫人,当心脚下。”身后的丫鬟小翠伸手要扶她。

    “无妨。”她轻轻摆摆手,自己跨过门槛,走进寺内。

    知客僧合十问讯:“施主安好。”她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投入门旁的功德箱。和尚谢过,不再多言。

    殿内香烟缭绕,金身佛像垂目端坐,宝相庄严。她在大殿门槛前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正中的释迦牟尼佛上,然后走进去,在蒲团上跪下来。

    她拜了三拜。

    第一拜,头触蒲团,心中默念:愿家宅平安。

    第二拜,愿夫君身体康健。

    第三拜

    她停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有念出声。她不知道自己要许什么愿。她没有病,没有愁,不缺钱,不缺衣。丈夫对她好,家里上下都敬她。她应该知足,应该感恩,应该什么都不要。

    可她的心空落落的。

    像一间很大的屋子,家具齐全,窗明几净,可住久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她说不上来。

    她拜完三拜,站起来,在佛前的长明灯里添了一勺油,然后转身往外走。

    殿外的廊下,几个香客正在聊天。一位穿着宝蓝褙子的妇人见她出来,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

    “陈夫人!真是巧,好久不见您了。”

    这妇人姓周,是扬州城里一位盐商的太太,与陈老爷有生意往来,两家夫人偶尔在宴会上碰面。周太太是个热心肠的人,嘴碎,但心眼不坏。

    “周太太。”她微笑着回应。

    “您气色真好。”周太太上下打量她,啧啧称赞,“这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您是不是吃了什么补品?快告诉我,我也去买些。”

    “没有。”她摇头,“只是最近睡得安稳些。”

    “睡得安稳?”周太太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那可不容易。我家那口子夜里打呼噜,震天响,我恨不得把他踹下床去。”说完自己先笑了。

    她也跟着笑,笑得淡淡的。

    周太太又聊了几句闲话,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几分试探:“你们成亲也有七年了吧?”

    她一愣:“是七年了。”

    “怎么还没要个孩子?”周太太眨眨眼,“我家那口子天天念叨抱孙子,烦都烦死了。您婆婆不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孩子

    她和丈夫之间,有没有过关于孩子的谈话?她努力回忆,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不只是孩子。新婚之夜、洞房花烛、夫妻之间的亲密那些本该刻在记忆里的东西,她一件也找不到。

    她的记忆只有:清晨醒来,丈夫已经醒来等著自己。黄昏时分,丈夫回来,和她一起用晚饭。夜里,丈夫会抱着她,看着她痴痴的笑,然后

    然后?她不记得然后的事了,他知道丈夫很爱她,但是那些夫妻该有的事,就如从未发生过一样,在记忆里完全找不到踪迹。

    “陈夫人?”周太太见她出神,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猛地回过神:“啊抱歉,刚才走神了。”

    “没事没事。”周太太摆摆手,“这种事急不得,缘分到了自然有。”她看了看日头,“哎呀,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改日来府上坐坐,咱们好好聊。”

    她点头:“好。”

    周太太带着丫鬟走了。廊下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可她的指尖是凉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白,很细,指甲修剪得整齐。翻过来看掌心,掌心的纹路很浅,几乎看不清楚,像一双没有用过的手,没有握过东西的手。

    “施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见是一位老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支签。

    “贫僧见施主在殿前徘徊,似有心事。”老和尚合十,“施主可要求一支签?”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走到偏殿的签筒前,双手捧著签筒,摇了几下。一支竹签从筒中跳出,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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