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 章去野猫岭
    水贵知道山沟子很偏,可真正走一趟,他才知道有多偏。

    从公社出发到野猫岭,有三十多里山路。

    这是水贵要去的第一个地方。

    水贵身上背著沉甸甸的工具包,骑著农机站里配备的一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槓自行车,一路顛簸。

    前面几里路还好,是碎石子的大路,越往山里走,路面越烂。

    土路坑坑洼洼的,还有很多凸起的石头。

    自行车軲轆碾在石子上,咯吱乱晃,而且遇到大的坑,水贵还得下来推著车走。

    有好几次车轮一歪,险些连人带车摔进路边沟里。

    最后几里路,都是石头路。车軲轆在上面起蹦,人骑著实在是难受。

    车是彻底没办法骑了,水贵只好下来,把工具包绑在横樑上,推著自行车走。

    紧赶慢赶,两个多小时之后,日头已经爬到半空,才摸到野猫岭。

    水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头看去。

    只见几十户人家,都是清一色的土坯房墙,茅草顶,散落在山坳里。

    很多人家的院墙都是塌了豁口的,院子没有门,讲究一些的,用竹子做了个柵栏。

    村口一棵老槐树,几个老汉蹲在树根底下,一眼瞅见骑车过来的水贵,立马有人站起了身。

    “是农机站派来修拖拉机的吴师傅?”有个老大爷快步迎上来,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站起来的老汉是这野猫岭的队长,叫高光明。

    “高队长,我是吴水贵,机器在哪?”

    高光明一把握住了水贵的手:“哎哟我嘞个娘哎,可把公社里的人盼来了。我在这儿等了大半天了…”

    “唉,路上太难走了,耽误了,快带我去看机器。”

    水贵把车子斜靠在一户人家的院墙根下,背上了工具包。

    老队长边走边嘆气:“我们这儿穷,全队就这一台手扶拖拉机。这都趴窝四天了,百十亩地等著翻耕,再修不好,春耕直接耽误了。”

    高光明领著水贵,一路七扭八歪,走到了一个破落的小院里。

    他推开破木柵栏,院里停著一辆满身泥垢的拖拉机,一只后轮瘪到底,车斗歪在一旁。

    水贵注意到,这台拖拉机多处零件都锈死了,破损的地方全拿细铁丝胡乱捆著凑合用。

    水贵把工具包放下来,蹲下身子,仔细查验。

    机油顺著机体淌了一地,柴油油管裂了口子,离合片磨得薄如纸片,剎车完全卡死。

    他掀开发动机护罩,火花塞堵满黑炭,化油器塞满了泥沙。

    这哪儿是机器,简直就快成了废铜烂铁了。

    “这机子多久没大修了?”水贵抬头问话。

    “两三年没好好整修了,早先公社来人瞧过,缺关键配件,只能凑活开。开春用的太猛了,彻底趴窝。”老队长直挠头。

    水贵不再多问,就地铺开了工具,扳手、钳子、改锥挨个摆开。

    锈死的螺丝纹丝不动,他往丝扣抹上自带机油,铁锤轻轻敲打,一点点往下拆解。

    黑乎乎的机油沾满手心,蹭得胳膊全是油污。

    日头越升越高,水贵的额头上有了薄薄一层汗。他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手上的活儿没停。

    这台机子是七十年代生產队时期集体购买的,是全队最值钱的家当。

    可离现在將近十来年,零部件老化、磨损严重,所以故障也最多。

    最让人头疼的是,缺配件。 以前水贵也听说过,有技术员常常因为一个螺丝、或者没有配件,一等等几天。

    所以这种活儿別的技术员能推就推,只有老实人才会接这种活儿。

    高队长端来一搪瓷缸子凉水递过来,有些歉意地说道:“先歇一歇,喝口水再干。我们这儿的机器不好修,很多人都不愿意来…”

    水贵接过水,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把缸子递迴去,又弯腰接著拆缸体、清洗化油器。

    如此忙活了几个小时,换了新火花塞、疏通了油路、调完气门。

    手摇启动。

    突突突!

    柴油机轰鸣几声,冒了阵黑烟,总算平稳转动起来。

    高队长脸上露出笑,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吴…”

    他的话还没说完,柴油机齿轮箱內传来咔咔的异响,传动轴晃得厉害。

    高队长脸上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眼睛瞪的溜圆:“这…这又坏了?”

    水贵仔细听了听声音,又仔细检查一遍,確定了故障。

    拆开一看,轴承碎了,齿轮也缺了齿。

    水贵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看向了高队长。

    “缺轴承和齿轮配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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