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你抓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银行副行长,你抓的是省委常委的妻子。这件事的政治影响有多大,后果有多严重,你考虑过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但那不是认错的沉默。
侯亮平握着手机,站在省检看守所的走廊里,脸色变幻不定。
他听懂了沙瑞金的每一个字。
但他心里翻涌的,不是反思,而是一股子被压制的愤怒。
——你沙瑞金特么的算老几啊?
妈蛋的,自己是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的特派员。
他到汉东来,是奉中央之命,行国法之权,查的是涉及数亿资产的惊天大案。
而你沙瑞金,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省委书记。
你管得了汉东的人,你管得了我最高检的人?
呵,说白了,不就是想把功劳抢过去吗?不就是你沙瑞金要表现你这个一把手的控制力吗?
我要是把案子提前汇报给你,你会怎么做?
就跟丁义珍那次一样。开会,讨论,请示,结果呢?人跑了。
。回去以后我写一份书面检讨,向省委和最高检同时报送。
语气躬敬,姿态端正。
沙瑞金听出来了。
他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几下。
这个侯亮平,比他想象的要更难驾驭。
不,不是难驾驭。是根本驾驭不了。
这把刀的刀柄,从来就不在他沙瑞金手里。
有他在,侯亮平就不会服任何人。
不服高育良,不服李达康,当然也不会真的服他沙瑞金。
田国富从里间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沙瑞金没接。
他弯下腰,把刚才碰掉在地的杯盖捡起来,放进垃圾桶。
沙瑞金没说话。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正在这时,李达康的专车已经在省委大院门口刹住了。
李达康是被秘书从车里扶下来的。
从帝豪园到省委大院,二十分钟的车程,他一路上没说一句话。
秘书从后视镜里偷看了好几次,只看到李达康的侧脸像刀削出来的一样,一动不动。
走进会客厅的时候,沙瑞金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桌上摆着两杯茶,旁边放着一份文档,文档上面压着一支钢笔。
田国富没在。沙瑞金特意让他回避了。
李达康没有坐。
他站在沙发前面,双手垂在身侧,脊背绷得笔直。
沙瑞金打量了他两秒,心里叹了口气。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既痛批了侯亮平,但又没有替欧阳菁翻案的意思。
李达康自然是听懂了。
侯亮平挨批,是给他李达康面子。
但欧阳菁,救不了。
他站了几秒,终于开口了。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档,展开,放在茶几上。
是离婚协议。
李达康头上的青筋都要跳得爆开了。
沙瑞金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听完了李达康的咆哮,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离婚协议。
翻开第一页。
甲方:李达康。乙方:欧阳菁。
翻到最后一页。
甲方签名处,李达康三个字,笔力千钧,一笔一划都带着恨意。
乙
沙瑞金看了看那个日期,目光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
语气突然变得极为奇怪。
李达康愣了一下,正要再说什么,看见了沙瑞金的眼神,硬生生止住了。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沙瑞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李达康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