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我们要解决的，并不是侯亮平的问题。

    沙瑞金伸手，把桌上那份离婚协议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李达康的呼吸粗重了一瞬，但他没有插嘴。

    这句话精准地捅在了李达康的心口。

    “至少要被谈话了解情况。”

    “达康同志啊，你是省委常委。如果纪委对你激活审查程序，哪怕最后查出来你一分钱没拿过，这个过程本身就足以让你政治生涯终结。

    李达康的手死死攥住沙发扶手。

    他不是不明白这些。

    从帝豪园离开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里就一直在转这件事。但被沙瑞金亲口说出来，那种压迫感完全不一样。

    沙瑞金把离婚协议又摊开，翻到最后一页那个签字日期。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一行。

    李达康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精光。

    “但这签字落款的日期，是没法造假的客观事实。”

    这套完美的物理切割，听得李达康心头狂跳，连手心都攥出了汗。

    但他咬紧牙关没吭声，他在等，等这位一把手亲自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毕竟这事情，不上称没有四两重，可要是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就冲这份协议的日期，我完全可以认定，在欧阳菁案发这个时间节点上，她跟你李达康，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离婚！”

    沙瑞金压低了嗓音：“格局打开点，说白了，欧阳菁搞的那些烂摊子，管她是捞钱、跑路，还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作风问题……”

    沙瑞金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李达康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后背重重砸在沙发里。

    是那种劫后馀生的庆幸让他几乎想仰天长啸。

    可命刚保住，李达康刚来得及喘匀一口气，有一些东西就从心底涌了上来。

    满地的不可名状的玩具，刺眼的闪光灯。

    欧阳菁裹着透明睡袍被人拖出来的样子。

    还有那个扣错衬衫扣子、裤腰带松垮垮的王大陆。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开会时的中气十足，也不是刚才拍桌子时的暴怒。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沙瑞金。

    李达康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两圈，象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他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皮面凹进去一个坑。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李达康的眼框突然红了。

    李达康这种人不会哭。但是一个男人被羞辱到了极致，愤怒和屈辱搅在一起发酵到顶点时，生理上控制不住的反应。

    沙瑞金叹了口气。他从茶几上拿起一杯凉透的茶，递到李达康手边。

    沙瑞金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微妙。

    李达康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李达康目定口呆愣住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