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瞳孔收紧了。
放人?这不可能。他费了多大劲才找到的贪官,铁证都搜出来了,人都铐上了......现在让他放人?
李达康再次往前了一步,侯亮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碰到了台阶沿,身体晃了一下。
这一退,气就泄了三分。
就在两个人僵在了原地。
李达康的馀光扫到了一个细节。
就在侯亮平说话的当口,李达康的馀光扫到了一个细节。
别墅门口右侧,两个穿便服的中年人正往一辆灰色面包车方向快步走。
其中一个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另一个腋下夹着一台笔记本计算机,是那种办完事急着撤的姿态。
面包车的侧门拉开,车内灯一闪,是省厅的牌照。
省厅的人?
李达康的后脑勺像被人浇了一瓢冰水。
侯亮平是高育良的学生,祁同伟也是高育良的学生。
侯亮平半夜踹门抓人,省厅的工作人员就跟安了定位一样精准到位,把什么都拍了,什么都存了。
常委会上的事才过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真是天衣无缝。
看来今天是真的救不下欧阳箐了。
他李达康要是在这当口强行把人抢回来,明天全汉东都会说他李达康包庇老婆,阻挠办案。
欧阳菁被架着从李达康身边经过。
她歪着头,用那双哭肿了的、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李达康。
李达康没看她。
他把脸扭向另一个方向,下颌绷得死紧,背脊笔直。
此刻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声音恢复了平静。
侯亮平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这个话。他侧过脸,对手下挥了挥手。
李达康始终没有回头。
警车的门被拉开。欧阳菁被塞了进去。车门合上。
红蓝警灯转了起来,一辆接一辆,沿着帝豪园的主路鱼贯驶出。
赵东来站在警戒线外面,从头到尾被省厅的人拦着没能进去。他远远看着李达康的背影。
入行这么多年,摔杯子、拍桌子、指着鼻子骂人,那些暴怒他见过太多次了,那都是李达康。
此刻站在庭院灯下的这个人,不摔也不骂了。
李达康缓缓转过身,朝自己的车走去。路过花坛的时候,馀光扫到了缩在阴影里的王大陆。
王大陆捂着脸,半边脸肿着。看见李达康走近,整个人又往里缩了缩。
李达康停了一瞬。
没说话。走了。
赵东来掏出烟叼在嘴里,打了三次火机都没点着。
他抬头看着那两道尾灯急速缩小,消失在空荡荡的主路尽头。
旁边一个刚?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东来扔掉打不着的火机,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拽下来,捏碎了,扔在地上。
......
深夜的省委大院,万籁俱寂。
一号办公楼三层的灯还亮着。沙
文本部分他只扫了一眼。真正让他血压飙升的,是简报后面附着的那一沓照片。
照片是用省厅宣传处的专业单反拍的,象素极高,细节纤毫毕现。
第一张:欧阳菁衣衫不整,被铐在沙发扶手上。
第二张:客厅全景。地毯上散落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三张:王大陆光着上半身,试图用靠垫挡住自己的脸。
第四张:侯亮平站在客厅中央,一手叉腰,一手举着证物袋,嘴角带笑,象个刚打了胜仗的将军在巡视战场。
沙瑞金翻到第四张的时候,手停住了。
他盯着照片上侯亮平那副志得意满的表情,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随后他极其缓慢地把照片合上,叠整齐,放回了牛皮纸信封里。
保温杯被他重重搁在桌面上,杯盖弹开,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半份简报。
电话响了。
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了一口气,接起来。
沙瑞金打断了他。
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侯亮平的声音停了一瞬。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侯亮平的亢奋降下来了一些,但声音依然没有软。
“你是最高检的特派员,你有你的职权,这个我不否认。但你在汉东的土地上办案,你的行为就要接受汉东省委的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