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忘尘含笑莞尔转过头,就听着白栖枝问道,“你过年想要什么礼物?玉佩?玉韘?玉巾环?或者金带銙怎么样?”
她说得漫不经心,平淡的语气像是在问他明天想吃什么。
沈忘尘笑容更甚:“送人礼,哪有直接问人想要什么的?”
“好吧。”白栖枝一副无聊到头的样子,仿佛她现在能做的事就是陪沈忘尘在这里消磨时间。
没办法,芍药去熬药,又不放心沈忘尘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就请她来帮忙看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冬天沈忘尘对于开窗很有执念。
可这屋里地龙烧的这么热,倘若开窗,这些热气岂不是白烧了?
有钱人是这样的。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滋味。
白栖枝想,她要走了,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淮安来。
她不喜欢这里,不仅是因为林听澜和沈忘尘的缘故,在这里,那些想杀她的人杀不死她,她亦无法将那些人杀死。
他们就这样像漩涡一样不断涡旋,却都不能真正地将对方拉下水。
但回到长平就不一样了。
他们或许有机会可以面对面,那些人想弄死她是分分钟的事,她或许也可以借助花花的势力弄死他们。
不知道。
对她来说,只要有个结果就好。
她只想让这事有个结果。
而不是……
不是在这里跟这两个男人牵扯来牵扯去,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浪费她这个人了。
也许是意识到她情绪不佳,沈忘尘也同她打趣道:“怎么?要回长平了,不高兴?”
倘若他再没皮一点,或许还能接着打趣问她是不是放不下这里的一切。
可这话要是真说出来,他自己就要先赏自己一个嘴巴。
贱!
沈忘尘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果然,一提到长平,白栖枝的眼睫抖了两抖。
她抬眼问他:“长平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说得她好像不是本地孩子一样。
沈忘尘也很耐心地问:“枝枝觉得什么地方算是好玩呢?”
白栖枝:“……不知道。”
在长平的时候,她就没离开过府里几次,有也是黏着兄长出去到没什么人的地方疯玩一场。
她或许不是个好妹妹,总是挤占阿兄和朋友出去玩的时间。
但是她也不知道该跟谁出去玩才好。
一个人在外面总是惶惶的,尤其是离开家这个港湾之后,见天地广大,就更觉得自己微若蜉蝣。
蜉蝣尚且能够朝生暮死,那人呢?
人究竟要熬过多少个朝暮才可以安稳地死去呢?
白栖枝不知道。
而且,她在淮安也不认识什么人。
说实话,和面前这个一肚子坏水的老狐狸朝夕相处久了,蓦地说要别离,她说舍不得是舍不得,说舍得也是舍不得。
有他在旁边帮衬着,她心里尚且还能有底。就是要经常防着他别在突然犯失心疯让他给林听澜生个孩子什么的——他也真是大度,能让心爱之人同他人成婚生子,此般“海量”,怕是能在肚里城川的那位宰相也自愧弗如。
但话又说回来。
倘若身边没有这么个人帮衬着,白栖枝总觉得自己背后空荡荡的,没底。
她虽然总是叫嚣着要自己如何如何,可真当踏出那一步凡事都要自己一点点出去闯的时候,她反而退缩了、胆怯了。
白栖枝对自己也没底。
虽然如今林家在她手中周转尚可,但她清楚的明白这其实是都是自己装出来的。
她的本质还是那个见到难过的事情会流泪、遇到陌生的事情会胆怯、见到受苦受难的人总是圣心大发想要帮衬一把的白栖枝。
她以为自己变了,可真当她自己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其实一点也没有变。
“咚咚。”
熟悉的叩门声响起,白栖枝就知道自己的人物结束了。
她也没有再把长发低低地盘成妇人样式的发髻。
随着沈忘尘轻巧的一声“进”。
她从榻上离开。
红白相衬的斗篷更衬得她一头长发漆黑如墨。
可只要细看就会发现,那一头鸦羽般浓稠的泼墨长发中依稀有银丝闪烁。
“主子,该喝药了。”
芍药的声音一直是淡淡的。
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丧命的人一定要是淡淡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死去,所以对这世上除主子以为的一切事物都不上心。
白栖枝甚至有些艳羡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