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真看着风雪中那个红衣似火的少年,瞬间红透眼眶。
她越是想说话,嘴角却越是死抿着,竟叫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梦吗?
还是她终于疯了?
“孽障!反了天了!给我拿下!拿下这个狂徒!”宋鸿晖暴跳如雷的怒吼在耳边炸响。
宋怀真猛地回神,几乎是下意识瞥向与她同立喜堂的荆良平。
红烛映着一张忽明忽暗的脸。
见她转头,后者也转过头来,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宋姑娘……”荆良平手中的喜绸早已落地,甚至踉跄地后退两步,喉结滚动,竟第一时间下意识回看向她,双唇嗫喏道,“白公子这是要?”
他的目光有些迷茫,像是询问她,又像是在等待一个解释。
宋怀真下意识想要闪躲他的目光。
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身边这位名正言顺的新郎。
毕竟几日的相处下来,荆良平这人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处,甚至还在知道她喜欢自然风光后,大为破费地在这荒郊僻壤里为她购置一出宅邸。
她应该是感激他的!
却不知为何,她对他却是连一点喜爱都生不起来。
忽地——
“拦住他!”
随着一声大喝,荆家侍卫猛地持刀涌上。
白栖枝本就不善武力,马术又生得出奇。
面对突如其来的围剿,她除了一味御马闪躲外别无他法,在众人前仆后继的围攻下,难免左支右绌,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宋怀真仍无所动。
荆良平下意识地唤她一句:“夫人?”
一声“夫人”,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宋怀真的神经!
宋怀真就是被这声“夫人”给击溃的。
她不想嫁给荆良平!
但是在此前,她总怕伤了荆、宋两家的情谊,总怕担不起宋家女儿的指责,总怕自己日后身旁再无人能为她兜底,这才没有出面毁了这桩婚事。
可她婚后要面临着什么?
分钗断带、同床异梦、镜破钗分……
难道这样就是好的么?难道这样她身边就有人能一辈子为她兜底了么?
况且枝枝曾暗中对她说,这荆良平有以人血煨茶的嗜好。
近日来,她虽忙着和这人赌气,却也在暗中打听过她这位“夫婿”的为人。
虽然没有以人血制茶的说法,但几乎所有从淮安而来的人都说,荆良平此人尤爱在府中饲养茶侍,供他把玩。而那些茶侍则一直被他关在府内,从未外出,甚至都未曾出现在他人面前,实在是太过令人匪夷所思。
这样的话,宋怀真猜,枝枝所告知她的揣测或许为真。
况且那荆良平也是自打从枝枝哪里知道她为“阴年阴月阴时”所生之后,才对她如此殷勤,此前,他可都是端着君子做派,未尝与她见过几面。
这令她难免有些忧心:倘若她嫁去,那下一个被摄血制茶的难保就不是她宋怀真!
到时候,宋家与她恨不能有千里之遥,就算她出了事,就算阿父能派人来救她,却也为时已晚。
到时谁又能来救她?!
所有的委屈、不甘、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宋怀真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转过头,看向荆良平那双仿若受伤的双睛,用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的轻声说道:
“……荆公子,抱歉。”
“宋姑娘……”
不待荆良平出口发问,宋怀真猛地发力,狠狠甩开了脚边碍事的红绸,闪身冲到白栖枝身边。
“怀真!”
白栖枝没想到宋怀真真的会站到她这边来,慌乱中有些惊诧,甚至在面对飞扑而来的侍卫时竟下意识忘记躲避。
就在她几乎要被人掠下马匹时,只听面前人猛然呵道:“小心!”
一下秒!
宋怀真看也不看那些扑来的侍卫,更不管身上繁复沉重的嫁衣,猛地旋身。
宽大的、绣着金凤的嫁衣袖袍被她用力一甩,带着风声狠狠抽向最近一个侍卫的面门。
“啪!”
那个原本冲向白栖枝欲偷袭于她的人被猛地打落,在地上溅起好大的尘埃。
宋怀真立身马前,用目光一一扫过面前欲再次袭来的众人。
她是荆良平的新娘子。
众人不敢动她,下只意识看向站在喜堂内的荆良平,用目光询问是否动手。
荆良平:“……”
得到主子默许似的目光,侍卫们顿时如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