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
那日沈忘尘像是想要问她什么事,只是她来去匆匆没有细听,今日她偷得浮生半日闲,便让他问个痛快,不然这人老把事情憋在心里,思虑过重身子会败下去的。
她还没有让他死掉的打算。
“所以,你那日是想问我什么?”
感受着小木头柔软的小爪子在自己大腿肉上一踩一踩,白栖枝转头看向一直看她摸猫含笑的沈忘尘,说:
“你问我有没有去哪座书院读过书,是把我错认成什么故人了么?”
她此刻还着男装,眉心红痣被遮掩,束起的马尾和粗布衣衫让她看起来确实像位清秀的少年。
更何况近日来,白栖枝总在男人堆里混,耳濡目染间也沾染了些男人的举止习惯,潇洒不羁中又藏了几分秀外慧中,惹得不少女儿家对她芳心暗许,倒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就连白栖枝自己都没想到,她只是换了身衣服,就连带着性格也地覆天翻。
昔日唯唯诺诺的白栖枝转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风流恣意的白胜宁,连带着眼尾眉梢间都藏了几分锐气。如同一把藏锋依旧的剑,正跃跃欲试地向世人渐渐展露出它的锋芒。
沈忘尘对她这副模样有种说不出的眼熟。
在白栖枝开口发问前,他就一直盯着她的脸出神。
直到听见她的声音,沈忘尘才回过神来,目光微转,落在小木头身上。
“不瞒你说,”他声音轻柔,目光却飘向远处,“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白栖枝正轻抚小木头的手微微一顿:“故人?是你的亲友?”
“不,”沈忘尘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是我的一位学弟。”
白栖枝的手指在小木头的背上停顿了一下。
只是这短暂的停顿,小木头便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扬起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
白栖枝的声音一下子清浅起来:“你说的应该是我兄长吧。”她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小木头的轮廓,“我们兄妹确实相像,小时候连爹娘都说,若不是年岁差得多,怕是连他们都分不清。”
“这样么,你兄长他……”
“白胜安。”
陌生的名字叫沈忘尘蹙起眉头。
他在脑海中仔细搜寻,却总觉得这中间差了什么。
白栖枝又道:“如果这个名字你耳生的话,那——白幼麟呢?”
白幼麟。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无论是放在十二年前的长平,还是放在如今的沈忘尘耳边,都实在令人无法忽视。
那可是整个明德学院千百年来都不世出的麒麟才子!
十岁熟背经史子集,十二岁作《河洛赋》,十四岁在御前与太学生辩经,引经据典,舌灿莲花,辩得满堂宿儒哑口无言。
沈忘尘与他同为一师,自然明白自己这位学弟有多么风光无量,就连老师也经常对他赞不绝口。
唯一的憾事就是那位学弟实在是读书不仔细,经常喜欢耍些小聪明,写出来的文章不是离经叛道就是不合礼数,搞得先生总是为他的前途担忧。
且,那位学弟还经常喜欢翘课去玩,十天恨不能有七天说是要带妹妹出去玩。
谁能想到,那个总爱趴在窗棂上朝他挤眉弄眼,腰间环佩叮当作响,总爱对他说“劳烦师兄再替我瞒一回,幼妹在家中等着呢”的少年,口中的幼妹居然是白栖枝!
也是。
白幼麟、白栖枝。
但凡稍微一想便能知道两人同出一家。
只是这白家兄妹一个是麒麟才子、一个是心善小菩萨,在长平都是各自出名各的,让人鲜少能将他们联系到一起去。
“中原莫道无麟凤,自是皇家结网疏。”
沈忘尘无意识地念出这句诗后,猛然意识到其中大逆不道的意味,连忙端起茶盏掩饰失言。
他暗自思忖:若将白胜安比作“麟”,那白栖枝岂不正对应着“凤”?
如此说来,那“栖枝”二字又是否暗含“凤栖梧桐枝”一意?
想到这里,他不禁为那位已故书画院翰林的大胆命名而感到讶异。
若真如他所解,这位白大人为子女取名时,难道还能藏有这般僭越的心思?
“怎么了?”
难得见他露出一片空白神色,白栖枝不在挑逗小木头,反而偏过头来看他。
“没什么。”沈忘尘从一片震惊中回过神来,微微笑道,“没想到,枝枝居然是那位白学弟的幼妹。白家一麟一凤,倒也相得益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白栖枝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昔日我阿兄取表字幼麟时,也有人问过我阿父,倘若兄为麟,那其妹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