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刘正风洗手,已不知是第几次安静。
众人仿佛都习惯了这种气氛,呼吸压到最低,目光四处游移,没人敢第一个出声。
刘正风还在往金盆方向而去。
他的背挺得很直,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没有回头。
陈元收回枪口,目光懒懒扫过半圈。
他没说话,只是看。
那些以剑抵住刘正风家眷的嵩山弟子,被他这么一瞄,像被凉水泼了后脖颈。
有人立刻垂下视线,盯着自己鞋尖。
有人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有人握剑的手指开始泛白,不是用力,是发抖。
不知是谁先扔了剑。
“当啷。”
一声脆响,剑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桌底。
这声音象是信号。
接二连三的兵刃落地声跟着响起来,当哪、哐哪、锵哪,金属碰撞青砖的声音此起彼伏。
史登达还站在原地。
他是最开始举着令旗闯进来的那个嵩山弟子,也是丁勉的亲传。
此刻他手里还握着剑,剑尖朝下,抖得象风中秋叶。
他咬着牙。
“嵩山派不会善罢甘休,你们等着...”
陈元没等他说完。
举枪抬手。
“砰。”
史登达后仰,直挺挺倒下去。
后脑着地,磕出和丁勉一模一样的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梁上彩绘,不知在想什么。
剩下的嵩山弟子像被掐住喉咙的鸡。
那半截威胁生生憋回肚子里,有人噎得自己呛了一下,口水咽进气管,却不敢咳出声。
“滚。”
陈元说了一个字。
嵩山弟子们如蒙大赦。
拖着丁勉三人的尸体,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刘府刘正风始终没有回头,他走到金盆边。
盆中清水微漾,映出他的脸。
他缓缓将双手浸入水中。
水纹荡开,一圈,一圈。
然后归于平静。
“礼成!”
司仪的声音带着劫后馀生的颤斗,响彻大厅。
屋檐。
一道黑影掠过。
陈元抬眼。
那黑影在檐角顿了一瞬,分明是一个人。
那人望着厅内,隔着数十丈距离,看不清表情。
然后他转身,消失。
陈元收回目光。
如果没猜错,这应该就是那个与刘正风结交的曲洋。
恭贺声这时陆续响起。
有人真心,有人客套,还有人仍心有馀悸,嘴角扯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恭喜”。
刘正风一一还礼。
他的笑容很淡,淡到象一张浸过水的宣纸,一碰就破。
但也是真的释然,披了数十年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卸下。
他转向陈元,深深一揖。
“陈镖头。”
他只喊了一声,喉结滚了几滚,嘴唇翕动,再发不出第二个音。
陈元摆摆手,语气随意。
“收钱办事,不必挂怀。”
刘正风不再多言。
他直起身,吩咐下人重整宴席,又安排家眷立即收拾行装。
声音很稳。
稳到象在吩咐一桩寻常家务。
天门道人脸色复杂。
“刘贤弟,今后有何打算?”
刘正风望着后院方向。
妻儿老小正被丫鬟们搀扶着从后堂出来,刘菁眼框红得象桃子,搀着母亲的手还在发抖。
母亲倒比他镇定些,只是鬓发散乱,发间银钗不知何时歪了也没察觉。
她们都是囫囵个的活人,这就是最大的侥幸。
他轻声道。
“刘某已无江湖牵挂。”
顿了顿。
“待此间事了,便携家眷远走高飞,隐居海外。”
“有生之年,绝足不履中原一寸土地。”
众人闻言,皆有些唏嘘。
岳不群微微点头,手中折扇轻轻落在掌心。
“如此也好。”
有人低声道:“只是...嵩山派那边...”
话音未落,厅内气氛又沉了几分。
之前就想对刘正风赶尽杀绝,今日之事发生后,怕是更加不死不休。
众人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角落。
陈元已经回到原来坐的位置,正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