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过去拾起那回忆?
要不要揭开伤疤,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
可是,他已经做了不能回头的事了。
“我……我一开始还小,只能在楼阁里,跟很多小倌儿一起,打扫房间,给哥哥们洗衣服,做些粗重活。可是后来,我十二岁了,一到冬天,手上都裂了口子,又痒又疼……
“我看着那些接了客的相公们,好歹有间可以休息的屋子,我也动了心,再也不想干杂活了,就算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至少吃穿不用发愁,少挨些白眼。于是我挂了牌子,为了攒钱让自己更轻松些,一开始我来者不拒,什么客人,什么要求,我都干。
“但是我实在没想到,那些挂头牌的相公,看似光鲜,赚到的银子也大多要归管事妈妈,依然不得安生。后来,我就跟管事妈妈勾搭上了,她说这里的大掌柜为人苛刻,有更好的去处,就给我引荐了丝绦。
“丝绦一开始对我很是温和,让我有了些自己的银子,可以挑选衣裳、首饰,她还把我带来鸳鸯郡,捧成这边的花魁,往常那些看不起我的官吏、文人,如今都对我笑脸相迎,我以为至少我还有几年的逍遥快活,没想到这身子不争气,长得越来越不讨人喜欢……
“后来,丝绦说,我这牌子挂出去越来越难了,要维持一些固定的客人,不要挑三拣四的。于是我就跟着她的安排,做她吩咐的事,套客人的话,或是帮她给客人传信。一开始我并不懂得,后来传信越来越多,我从中发现,丝绦好像是祥麟那边来的细作,我知道的事情太多,在这些事里摘不出来了。”
这些事情,雨泽也是知道的。
“小焕,亡羊补牢犹未为迟。你在这件事中并非主谋,也不是自愿去做的,只要你还肯回到我们这一边……”
风铃怔怔地道:
“我能力有限,被看管得又严,我是真的不知道,丝绦背后的祥麟人是谁。
“丝绦做事,很是谨慎。我这里能接触到的情报,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以我的见识,没有办法把那些线索连成完整的事。
“我只是大概知道,陈留王氏、会稽贺氏、晋安林氏、汝南吴氏……这些家族都在做‘两手准备’,都在走丝绦这一路交易,和祥麟人交换着利益。但是,若你要问我更多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你想,我是什么样的身份,我凭什么知道呢?即便悦王她让你来劝我,我也很想拿出什么有价值的筹码,去交换我想要的,可是我哪有……我哪有……”
第118章 盘利弊亲王备筹谋
断断续续说完, 风铃已是泣不成声。
他在这番话里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不由得哀叹自己能力有限,地位又低贱, 几乎一整个人生都是在各方势力手里捏着,大家都觉得他有用处, 却又不会让他真的做什么关键之事, 每一双看过来的眼睛里都是轻蔑, 每一双伸过来的手都在恣意玩弄, 而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事,他以为自己早就习以为常。
可是今天, 雨泽带来的一段时光, 是他在心底深处最向往, 最怀念的时光。雨泽待他, 还一如从前,只是这么一点点的善意,却让他恨不得掏心掏肺,急于回报。
但是他又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 比王黎的拳脚更令人难以承受。
雨泽叹了口气,当心防有了一点冰裂,他就已经这么脆弱, 不禁让人有点担心。
雪瑶和他交代过,若要让风铃成为贺翎的线索,只有不断提醒他,再为祥麟做伥, 他会彻底失去一切。想要唤醒他, 只有让他自己去回忆, 挖出他内心残存的那些阴暗, 然后彻底摧毁,让他重新构建自己。
雨泽也问过雪瑶,为什么要这么做。
雪瑶面色凝重:“小孩子的本性是纯然天成的,只为活命天性而挣扎,为自己眼下一时一刻的待遇产生贪念。在风铃那种朝不保夕的境况之下,人心之尊严便不再构建,即便有教化的痕迹,也都因支撑不了性命,荡然无存。他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践踏自己,这固然是顽强,但是我需要他清楚明白,活下去并不是全部,怎么像一个真正的人活着,才是他该有的姿态。”
良药苦口利于病。
他家里还有三个妹妹和弟弟在等他,身为长兄,他必须回到正常的人际交往,并担起一个家。若还是用伎子的生存方式,只怕真的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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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当丝绦走进风铃居住的庭院,她感到一股微妙的气氛。
穿画廊,到后院,掀开那层绛红色绣帘,里面坐的风铃,似乎已经换了一个人。
风铃端坐在桌边。还是那一领红袍,拖到脚跟,只是头发紧紧地束了起来,在后脑流泻下一蓬马尾。没有了两颊遮挡的发丝,露出了全部的一张苍白容颜。烛光照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