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想要反唇相讥,却见护卫们虎视眈眈,他自然不敢引起误会,只能拿眼睛瞪雨泽。
雨泽嬉笑着,继续揶揄他:“石小焕啊石小焕,你这已经多少年没听过我的旷世大作‘石小焕搬砖’了,一定很寂寞、很想念、巴不得我从天而降,给你重复一百遍吧!”
假如眼神可以变成刀,雨泽此时已经被风铃千刀万剐了。
“秦小雨!我还道是悦王侧室水准太低,没想到居然是你这蹄子!竟然也配嫁到悦王府?这是什么世道,干得好不如嫁得好是不?”
雨泽坐在石桌边上,随手给自己斟茶喝了两口,一扣上茶盏盖子,一股阴阳怪气就冲口而出:
“哎哟喂,可不敢当了。嫁得好算什么,哪有咱们小焕‘干’得好!没记错的话,昨儿你还站在这儿跟我说,活儿好,才是真的好,那个什么来着,贵族的千金们,在家里没法满足,就到你风铃这里来,好一个‘不、羡、神、仙’,是不是?诶,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问问我家主,到底小焕的‘活儿’,干得有多好呢?”
一边说着话,一边瞟着风铃,眼神上下游移,暧昧得很。
听雨泽喊着他久违的乳名,一口一个“小焕”,便是再冷的心肠,也难免想到年少时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惹得风铃一时间有些黯然。
贺翎的男子不必像女子一般上学做官,所以并没有讳名取字的习惯,幼年多用一个乳名来称呼,如果一直没有正式需要,也就一直用乳名。最迟快到了舞象之年时,由其母亲定下正名,将他写入族谱,方算得成人,可以行束发之礼,安排婚事了。
雨泽定名比较早,家中亲近的长辈才叫一声小雨,乍一看是抬举儿郎,给足了体面,其实是迫不及待想拿他的婚事做文章。
而风铃就更无奈了。他还用着乳名的时候,就被没籍为伎,他的娘亲还没有留下一个正式的名字给他,已经被斩首在朱雀城郊。
母亲曾经说过,她早就想好了,为他准备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要等到十五岁那年再告诉他。
可他满心期盼长大,离十五岁还那么远,母亲就成了一卷苇席包裹的尸首,府中挤满了气势汹汹的抄家官军……
虎落平阳被犬欺。
幼时这秦小雨动动嘴皮子还行,一动手定是被自己揍得又哭又喊,如今连他竟也平步青云起来,怎不叫人生恨!
风铃不禁怒目相视:“秦小雨,我就知道你是个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可我也听说了一些风声,京城里的人都说,悦王这个侧君,是有名的好妒成性,连侍君都被你气走了,对也不对?凭你这点小肚鸡肠,你早晚被人休了!”
雨泽侧头啐道:“你以为这话有用?就是休了一百个,也轮不到你凑过来!”
这一句可戳到了风铃心中的忌讳,一把夺过雨泽手中茶盏,把水泼在地上,恨恨道:“觉得我碍你眼,你就自己爬回家去看好你妻主,别在这里浪费我茶水,我喂狗都不喂你!”
雨泽毫不相让:“哟,就凭你这点典身银子,还能喂得起狗啊?小爷如今也是有点私房钱了,用不用救济你点儿狗饭吃吃?”
风铃气道:“本来还没来得及喂狗,今儿你在这吃我东西,喝我茶,就等于我喂了狗了。”
“哟哟哟,石小焕,脾气见长,口才也见长啊?好样儿的,总算有个人样了。”
“这该死的也算人样?你哪只眼睛看见这是个人样!”风铃这下是被彻底戳到痛脚,再抑制不住了,暴怒大吼,“你是不是很得意?如今你少爷攀上高枝,你发达了,又何必跑到我面前相认?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
得了,见好就收。
雨泽达到目的,一改态度,不等他说完,就急急站起来,揽过他肩头,拍着他的背,柔声劝慰:“好了好了,乖,做兄弟的跟你叙旧,说笑了几句,怎么就真的恼了?我如今看了你的模样,怎么不知道你过得苦,不容易?只凭咱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就算没有家主的吩咐,我也一定会帮你的,你放心,你只要好好地听家主的安排,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咱们弃暗投明,争取立下功来,再不看别人脸色了,好不好?”
“你……”风铃自小认识秦雨泽,就知道他表面乖,嘴巴却损得很,说得别人生气了,他却开心了,怎么长大转了性子?一时也转不过弯来。
雨泽一开始这招是和逸飞学的,先把人挑起火来,再去安抚一番。只是他说着说着,也牵动了真心,语气诚恳:
“从前你怎么过来的,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吧?在这群风尘之人里,也觉得没有容身之地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对不对?你有什么想法,什么烦恼,什么辛苦,你尽管告诉我,我今天,明天,只要是在这儿有空的时间,都来陪你,好不好?”
这轻声细语的话,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