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要开口通报,丝绦打了个手势让他下去。那小厮倒也机灵,行了个礼,就轻手轻脚地下去了。
丝绦近距离地看着风铃。
烛光给他蒙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脸上的脂粉尽消,改变了白日那种不阴不阳的感觉,身上散发出了男孩子特有的气息。顺着那金色的轮廓,可以看到那高挺的鼻梁。鼻尖闪着晶亮亮的烛光,和一丁点圆润的肌肤相映。
他眉和眼的距离,似乎比旁人挨得近些,眼窝显得很深。那双白日一直在笑的眼睛里,现在什么光彩也没有,定定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双唇半开半闭着,露出一丁点如珍珠海贝的洁白牙齿。
现在的风铃,整个相貌是那么慵懒,却又似乎正在身体深处积蓄着一些什么,仅仅灯下静静地坐着,就像一只从冬眠中刚睡醒的小兽,带着一些希望,却不知希望是什么,带着一丝迷惘,却不知迷惘是从哪来,于是他的困惑更多了。
这种困惑,带来了半认真半空洞的神情,却也比往昔那个强笑的,卖弄风情的风铃,多了一番鲜活的人气儿,似乎是长相相似的另一个人,也似乎是一个已经被埋葬的尸体,忽然复活了过来。
丝绦心中一沉。
“还当真被燕王说中了,这小子,莫不是翅膀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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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白日里,高晟也在提醒过她:“风铃这个棋子,虽然好用,但是你也要收敛着些,别让他再接触悦王。”
丝绦满不在乎:“王爷这话,提得好突兀。我这些小院子里的事,又碍不着您的财路,您就不要多管了。”
高晟却收了嬉笑,认真道:“丝绦,你却没想到这一节。若是悦王顺着这孩子身后的案底一路查上去,你这地方不就全然暴露了,还有没有好过的?你虽然不算我的直属手下,可毕竟是合作过多次的老相识,我也不忍心见你在阴沟里翻船,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丝绦咯咯笑道:“我这是风月场,和她们官场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就让她们狗咬狗一番,把现任官儿们找些由头,全都打落马下,可是这鸳鸯郡不会空着官位,总会来新人的。我这营生虽是私营,可也是在教坊册子里记着的,大不了重新走一趟从前的路子,怕她怎的!”
高晟冷笑道:
“丝绦,你还是过得太自在,把从前的聪明劲儿都消磨了吧?此地官商盘根错节,可不是一两天,那悦王要整治他们,带起你来,不过顺手的事儿。
“你虽然没有给这些官员金银之贿,可是一旦风铃家的案子平反了,这份功劳归了悦王,到时候风铃还不是对悦王感恩戴德,掏心掏肺了么?到那时,只要悦王稍微问上一问,这孩子被你指使,招待过谁,为的何事,虽然他自己管中窥豹不得全斑,可是悦王难道不会顺藤摸瓜?
“我可告诉你,悦王虽然一时寻花问柳,可她毕竟也是天子近臣,来到鸳鸯郡一趟,必不会空手而归。她那侍君背后是善王,侧君背后是户部,她所代表的派系,比你想象的更强大。你这些事儿都不是能见光的,稍微被她扯住一个线头,你就知道她有多难缠。”
丝绦面色严肃,沉吟了一会利害,才展颜道:“什么呀,王爷您也太多虑了,我丝绦是个开风月场子的,送个把美人给上头伺候一番,这也是常见的事,没有这么严重,若当真查到我这里,到时候我自有主张。”
高晟微微摇头,嗤笑道:“你们雁盟是不是清净太久了,凭你的座次和格局,你竟还不明白?于理,贺翎官伎应该在官家教坊,怎么会在私营小院儿里?于情,你好不容易调教的风铃,让他专门做这些事,你能同样使唤你其他的花魁么?于法,咱们没少跟这些官员交易,当时的契书也不少。一旦悦王查到的事情越来越多,势必会请旨,对现在这些官员们抄家处理。查着查着,居然还牵连出了雁盟死灰复燃,这条线索牵在你身上,你无论如何也是跑不脱的,还能拿出什么主张了?”
丝绦仍然是满不在乎翘起嘴角:“王爷不是我们的伙伴,不清楚我们的本事。老娘当真要脱身,恐怕这世上还没有几个人能拦得住呢。”
高晟幽幽道:“那我问你,贺翎的铁衣宫卫,你能同时对付几个?”
丝绦不可置信地反驳:“哈?铁衣宫卫是宫里头专用的侍卫,会千里迢迢来扶柳,干这些无聊差事?别开玩笑了。”
高晟慢慢地说了下去:“铁衣宫卫的佼佼者,都被选去做黑衣暗卫。这些暗卫,一人能擒虎,二人能制犀,三人能屠龙。这些暗卫也有派系,但无论是禁宫里的,还是善王手下的,悦王都有资格调动她们来做事。若是悦王请旨,想要整治这些官员,小女皇为保万无一失,必定会派出黑衣暗卫五人左右,带官兵在鸳鸯郡设下天罗地网。你自思在这样的局面里,有几分胜算?”
丝绦此刻才明白,高晟如今的谨慎从何而来。她还是一时不能接受:“这么说,如果她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