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太子郎官都有些微词,又怕太子殿下怪罪,又怕这得宠之下名不副实,长夜难熬,整个东宫都惶惶然的。
而且,以往均懿态度很是随和,现在却常常是满面清冷,偶尔眼神扫过郎官们的表情,再冷冷地问出几句话来,就让人身上发寒。回了话之后,他们甚至不知,他们的答案是否顺了均懿的意,均懿也从来不说她想听到什么,只是冷冷地望着他们。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更是让人膝盖一软,直想跪下求饶。
东宫郎官之中,依然是“双星”最为特别。
裕杰的轮值之日,说不出是巧合还是均懿故意冷落,竟然是次次轮空。
有时均懿是“勤政爱民”了一天,临到起驾之时,便让人通知昭阳宫不去了;有时没有交代,却并没有告知取消准备,裕杰只得孤灯熬到夜深时分,打更落锁之后,才知道又是空等。
而承明宫中,灵竹从不侍寝,也对此态度坦荡,毫不在意。
揽星阁随时为均懿而开,面对均懿的各种突如其来的问题,别人难以应对,灵竹却总有答案。
他与均懿似乎从妻夫、君臣,化成为了朋友。
均懿去揽星阁那天,是宫差们每个月中最放松的那天。这两人一旦 凑到一起,便有做不完的雅趣,煮茶、饮酒、品香、吟诗作对、弹琴填词,气氛也远比其他郎官更融洽,只是完全没有亲密的举动。
一般均懿放松心情之后,便起驾回重明宫去安置。若是天色晚了,也会留宿于揽星阁,但两人同处于寝殿,却隔着屏风,一内一外,各自安睡。
每当有人以各种方式试探灵竹,来揣测均懿到底是什么意思,灵竹只是淡淡一笑,从不多言。
第83章 改天换日双喜盈门
三十一年的贺翎“平治”天下, 终于宣告要换一个主人。
八月十九日,诸事大宜,百无禁忌。
新皇登基之礼, 在朱雀禁宫之内举行。
经过了三十一年的平和,此时的贺翎并不算太平。北方边关的邻国宿敌祥麟依旧屯重兵于边界, 忠肃公带着一干北方守将从容以对。双方剑拔弩张之势, 算算也已有数年。朝内也势力暗涌, 各家利益冲突使得人心叵测。
年轻的翎皇在富贵平和中长大, 是否有治理这纷乱江山的能力,是否能带给百姓安定和富裕, 是否能统领这些利益不同的集团, 向着同一方向走下去?
归根结底, 这么年轻的皇帝, 是否可以让整个国家完全信任她?
质疑有之,猜忌有之,鄙弃有之,拥护有之, 终于到了八月十九日,均懿正式入主贺翎的日子。
清晨,朱雀皇城一百零八坊大门已经打开, 整个内城区域清扫已毕,夯土结实的马路上没有一片落叶。薄雾微微散去之时,朝门进入五里,到达天极殿, 沿途道路已被净水洗遍, 隐隐的香气蒸腾在空中。
卯时, 七品以上文武官员全员齐备, 朝服齐整,立于朝门待命。数千卫兵,皆是京城各个拱卫军营中精心挑选出的高手,将这队伍镶了一层玄铁边缘,密不透风。
辰时,朝门开启,礼炮鸣过九响,均懿稳稳踏步,从朱红大门中出现。身穿庄严的十二纹章衮服,肩披朱红绣带,头戴黄金镂雕花冠,面敷重妆,身上闪耀着太阳的光辉,面容庄严肃穆,双手交在身前,步步坚实,走过朱雀禁宫正中大道。头上花冠垂下的流苏,在这稳定步伐之下,几乎毫无颤动。
在这个时刻,每一位登基的新皇都无一例外,作为涅槃重生的朱雀,降临人间的神祗,理应受到贺翎上下臣民的叩拜。均懿走在百官面前,轻轻旋身,双手伸展,百官跪拜参见,各色朝服俯身伏地,目光到处,无不显得流光溢彩。
均懿道一声“平身”,便有宫女层层传令,百官在这璀璨的阳光中,带着崇敬,跟随新皇,一步步走向天极殿之下。
翎皇半云站在八十一级白玉阶之上,俯视着整个朝堂,面上带着百官熟悉的微笑。
均懿踏上第一级台阶,百官再次跪拜,传令官令下有先后,一排排朝服高低的起伏,像一片宽阔的彩虹。
踏上八十一级台阶后,均懿揭衣跪在母亲面前。半云亲手为女儿摘下花冠,戴上十二旒冕,为女儿点燃涅槃朱雀的灯彩。三足朱雀灯在火焰中烧去纸衣,露出赤金的形象,半云扶均懿起身,在耳边轻轻留下了均懿听到最安稳的一句:“阿娘一直在。”
均懿抬头,母亲眼角的细纹仍然弯起鱼尾的曲线。那双笑眼,三十年来看穿了整个江山。
母女二人眼光交汇,彼此已经懂得对方之心。这已不是寻常亲情可比,皇家背负的传承之感,比民间尤甚千百倍。
新的时代交换之后,要做什么已不用多言,母女就是母女,仍然会站在一起,再去准备面对贺翎接下来的三十年、六十年、九十年。
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