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往日的温煦,他平静又漠然地看着自己,淡淡开口:“表妹准备上哪去?”
阿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惊觉过于刻意,生生止住了身形。
萧起轩的目光果然落在了她后退的举动上。
“正要回去给祖母回话呢,表姐一切都好,正与表妹叙话。”阿萝装着没有发觉自己异常的模样,神色自若地行了半礼,“二表哥这是要去探望表姐么?”
她依旧眉眼温柔,语调也依旧清甜,如果没有下意识后退的那一步,一切都与过去别无二致。
萧起轩慢慢走上前,看她眉心微拧,面色为难,却又像是顾忌着自己的身份没有举步离开。
他是知道母亲对她的忌惮的,所以每每见到她露出为难的神色,就会止住脚步,小心把控着二人间的距离。
萧起轩走得更近了:“我在等表妹。”
阿萝眉心一跳,顾不得冒犯不冒犯的事,直直往后后退两步,面上愈发慌乱:“二表哥有什么吩咐,叫至秋带个话便是,若是受了风寒,便是阿萝的罪过了。”
心下叫苦不迭:萧起轩是最知君子之礼的,今日在正堂也未见异样,自己才离开这么会的功夫,怎就急转直下了?
不会是萧起淮那厮又说什么讨人嫌的话了吧?
萧起轩双目平静:“听闻表妹婚期已定,还未曾恭贺。”
好,的确是萧起淮这个讨人嫌的家伙害得。
阿萝敛了眸,唇边含着羞,轻轻一点头:“请了钦天监定的日子,兄长也说合适。”
提及婚事,她有些羞,眉眼却是舒展的,瞧不出丝毫不悦或是委屈。
半年前二人初初见面时,她还曾因萧起淮的言语不敬落了泪。
萧起轩眸色幽深,又往前逼了两步:“表妹自己又是如何想得?”
阿萝凝着那双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鞋面,不由想起出发上京那日萧起轩的异样,心下不免货真价实地起了几分慌乱。
可她身后已是回廊的台阶,避无可避。
好在及春就在一旁,见形势不对,已侧身站到了阿萝身前,拦下来萧起轩还要逼近的身形。
“二少爷有话还是在这儿说吧,万一被人瞧见,碍了姑娘的名声,就不好了。”及春脆生生地说到。
萧起轩分神看了将阿萝护在身后的及春一眼,认出了这是她身边服侍多年的大丫鬟。
他眸色淡然,丝毫没有因及春的话就此后退:“你在此处陪着你家姑娘,又怎会碍了她的名声?”
这话听着耳熟,可不就是当初自己要与萧起淮共乘一车时,萧起淮拿来搪塞他的话么?
阿萝暗暗拧眉,自夏入冬,时隔几月的事情,他竟介怀至此么?
这并不像是萧起轩的作风。
“我记着当初也曾陪着阿萝游园赏花,阿萝还亲手折了花与我簪戴。如何今日连单独说上几句话也不得了。”萧起轩的目光越过了及春,定在侧身而立的阿萝身上,喁喁细语,“是因为与和谨定下了婚约,就此不必再避嫌了?”
好似牛头不对马嘴的两句话,阿萝虽听懂了,却愈发不知从何说起。
她初到萧家时才六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还和萧起淮杠上,隔三差五就要闹上一回。次数多了,连老太君都隐隐有了几分不满。
那时萧家上下,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和颜悦色地对着她的,就只有萧起轩了。
少年人温柔可亲,说话时和风细雨,与萧起淮一比,高下立判。况且他又与宋陌年岁相仿,那点子对兄长的孺慕之情,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萧起轩身上。
有时也会当真将他当成自己的哥哥,撒娇玩闹,与萧家两位姑娘争着要哥哥的喜爱。
直到年岁渐长,大太太眼中的不喜越来越重,学里的先生也强调起了男女大防。
阿萝最是从善如流的人,自此主动避开了与萧起轩相处。
再到萧起淮回来捅破了那点子她不欲承认的真相,便愈发疏远了距离,不愿让萧起轩误会了自己的心意。
到底还是事与愿违。
“二表哥。”阿萝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拍拍及春的肩膀示意她退下,“彼时年幼,能得二表哥照拂一二,阿萝心中甚是感激。直至今日,阿萝依旧将二表哥视为嫡亲的兄长。”
“只是阿萝生性顽劣,平日种种不过是为讨姑祖母欢心的手段,并非阿萝本性。是以二表哥的心意,阿萝万不能领。”
她抬眼,双眸温和却疏离,就连两靥上的笑意都不似往日清甜。
“至于与三表哥的婚事,是我心甘情愿的。”
萧起轩还是第一次见到阿萝这般模样,不由怔忡几分,可当听到“心甘情愿”四个字时,深沉的双眸又卷起浓重的戾气。
“为何?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