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的快餐店、家附近的路、学校外的公园……甚至附近的水域,一无所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樊姿颓废地坐在高铁站,靠在椅背上放空。
叮。
她慌忙打开手机。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我没事,考试加油。
她如同重获希望,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发过去,从头到脚都问了一遍。
那边没再回应。
“乘坐高1524号列车的乘客请注意……”
樊姿拖着行李箱走进检票站……
存折里取出的钱很快被用光,医院打了好几通电话来催款。
段远越问周围邻居借来的钱甚至不够一天的治疗费,学校里筹来的钱应该能还上欠费,后面的费用仍然不够。
李春兰前天刚能睁眼,瞪着浑圆的眼珠盯着他看了半天,像在求他救救自己似的。
救她要钱,要很多钱。
他把李春兰房间里的电话薄从头到尾打了一遍,什么大叔、二姨、三爷爷,凡是能打通的,都说了情况。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愿意借钱。
翻着翻着,电话薄翻到了头。
最后一页,烂得不成样子的书壳内侧,有个孤零零的号码,名字叫钟雪慧。
钟雪慧。
时间仿佛凝滞,段远越怔然看着这个名字。
他有整整十年没见过她了。
在逼仄窒息的工地房里,她总是紧紧抱着他,在玻璃四溅、谩骂声不断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告诉他:没事的,别怕。
那个男人打她打得狠,连带段远越也不放过。
每当施暴结束,她就会啜泣着说:越越,妈妈一定带你走。
他七岁生日那天,她彻底逃离了这个家,再也没回来过。
她走后,男人更加暴躁,把所有的怨恨全发泄在他身上。
直到十岁,男人在工地坠楼身亡,段远越在房间里饿了两天,被李春兰牵着离开。
李春兰从乡下过来,丈夫死了二十多年,顺势在桐城租了间屋子,从此祖孙俩相依为命。
这期间直到今天,钟雪慧没来找过他。
段远越看了那个名字很久,最终还是拨出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喂?”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
“喂,你好?”
钟雪慧在电话里询问。
“妈。”他在她挂电话前叫出了口。
“……”
那边沉默了半晌。
隔天,段远越买了去外省某个小城的车票。
路途中,他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清一色都是樊姿的名字,夹杂着其他数字号码。
电话停在一天前,他的手机欠费了。
不想面对她,不想连最后一点尊严都失去……抱着这样的念头,段远越按灭屏幕。
钟雪慧改嫁后有了个女儿,或许是不愿被孩子知道,她在小区外面递给他一叠钱。
她看着比记忆里体面许多,把钱给他后语气很不自然:“拿着吧,本来是给妹妹攒的学费……你好歹是我的孩子,就当我这些年欠你的。”
段远越平淡地接过,问:“妈妈,你过得好吗?”
钟雪慧没答:“越越,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你没办法了。”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家,怪他们太狠心,”钟雪慧退后一步,“我已经有新的家庭了,以后没什么事还是不要联系为好。”
她抹了一把眼泪,背过身去哭了起来。
段远越应了声,转身离开,逃离这个地方。
她哭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害怕他缠着她,影响家庭。
他恶毒至极地认为是后者。
在车站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开机了手机,在附近营业厅缴了话费,在樊姿一长串信息栏里,输入几个字:我没事,考试加油。
然后揣着三万块坐上回桐城的大巴。
时隔三天不见,李春兰又昏迷了过去。
交完欠费所剩的钱,最多能撑一周。
她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护栏,呼吸机的声音掩住她的呼吸,每呼吸一下,气管里就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生命体征都在最低指标,做好心理准备吧。”
医生指着一堆医疗器械,铺垫了一圈后为她判下死刑。
段远越签了几张同意书,走之前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涎水,出门后坐在椅子上小睡。
他在等死,等李春兰死,抬出去,办一场寒酸的葬礼,把她送回老家的山坡上……
李春兰身上绑了个定时炸弹,正在倒计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