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莺怔忪目光中,牵起她的手,仰头注视着她眼睛,轻声道,“臣崔沅,向殿下起誓……”
“必不会有那么一天。”
他抬手,拈去她发间不知何时沾惹的一片细小落花,交由她手心,轻轻握住。
“小殿下,可否学着相信臣?”
崔沅的眼睛,是一池清潭,倒映着月影。
天上月。心上月。
带着认命的温柔。
夜风几乎将这一句话音吹散,叶莺却无比肯定,自己听见了,那近乎虔诚的语气。
花瓣簌簌落,她愣了半晌,视线越过他的头顶,看见宫里的海棠都开了,月下娇艳着。
与手心那枚粉色的花瓣一样,边缘散发着淡淡莹蓝的柔光。
叶莺晕乎乎,像是在做梦。
声音也飘了起来:“说话就说话,你、你跪我干嘛……”
崔沅笑了。
“天经地义。”他道。
北凉球队直到开赛前一刻才说说笑笑地进场,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在他们眼里,这群东夏人整日只知舞文弄墨,身娇体柔,不像他们北凉人,擅骑射,能擒豺狼、驯野豹,今日胜利,非他们莫属。
礼乐停,三声长鼓,一道尖锐的哨声突起。
双方队伍便如离弦之箭,纵马飞了出去!
球场之上,双方驱马追逐,你来我往。从看台上俯瞰,一片眼花缭乱。
叶莺仅能凭队服颜色区分队伍,但略微懂些门道的,便能看出两国的差距来。
北凉马并不高大,却身姿灵活,几个击球手力大无穷,一杆能将球击出老远。
遇见这样的对手,东夏人几乎无法从他们手里抢下球来。
才两刻钟过去,就被北凉进了一球,没了阻挡之势,这一局,毫无悬念地输了。
第一场赢得太过轻松,北凉人振臂欢呼,互相拥抱庆贺,看台上的北凉使臣亦是骄傲自得,言谈间多有冒犯挑衅之语,东夏官员强忍着东道主的身份,才没与对方破口大骂。
倒是此行之首的北凉二皇子丝毫没有那些讨人厌的自大作态,一手撑着下巴,嘴角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东夏的官员见了,暗暗点头,觉得此人气度与本朝素有“容止蕴藉,动合规矩”的崔氏长公子颇为相似。
再看崔沅本尊,神色肃淡,映着日光的瞳孔,冷定、沉着,即使输了,也不见憾色。
东夏官员们多少从他身上找回一些沉稳来。
哼,且还有两局,胜负未分呢!
场后休息,崔沅额发微微汗湿,顾不得休整,第一眼径直找向看台女眷方向。
春光洒在叶莺脸庞上,明丽娇艳,不见笑容。但见他看过来,又马上招招袖子,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崔沅顿了顿,竟当着众目睽睽,驱马朝她而来。
叶莺与周围人都有些惊讶。
“殿下,”他仰头看她,气息有些喘,“殿下无需忧虑,上场……”
叶莺摇摇头,“翰林不必解释。”
她掏出一方绣帕,递到他手边,淡定道:“翰林既让我相信,我便相信。”
崔沅凝视她片刻,接过帕子,缓缓道:“必不辱命。”
擦过汗,崔沅与祝榆低声交谈几句,又召集其余球员。
崔沅道:“可都看清了?”
“方才一局,北凉表现各有所长,此是他们优势,亦是弱势。”
一人不解,“既是长处,又怎会是弱势?”
祝榆道:“澧南说的不错,上场北凉所击之球,虽有技法,却无配合,正源于他们骄傲自满。”
崔沅点点头,第一场本就是他们昨夜商量好的,不尽全力,保守出击,以试探对手实力。
北凉人生性勇猛好斗、横冲直撞,硬碰硬讨不到好。崔沅根据他们的作战风格调整了己方布防与节奏,很快,中场哨吹响,直叩心弦——
一上阵,北凉人就察觉,对手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球场中,东夏队伍气势凛然。连扑面的风,都带了股肃杀。
十一人几乎都出身将门,在上京城,面对比自家官阶更高的勋贵倒是懂得委婉圆滑,不出风头,但对阵素有国仇家恨的北凉……
压根没这个必要。
谁家没几个血洒沙场的男儿,都是他们的父兄叔伯,只恨不能将手中的球杆换成弯刀!
一改战术,对面忽然大开大合起来,打得北凉人措手不及。
崔沅作领队,沉稳指挥,调兵布阵,颇有儒将之风。与祝榆、李将军配合默契,三面夹击,包围战术用得极好。
北凉主将轻敌太过,已是失了先机,叫他们连进两球,气急败坏地一夹马腹,挺直腰背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