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她,缓缓道:“朕当然知道,此为北凉人挑衅。但先前已拒一回,若不应,他国当耻笑我东夏。”
叶莺张了张口,再看看折子。
纳贡、国界、和亲。
不动兵戈。
这对那个“胜方”来说,诱惑无疑是巨大的。
若皇帝一味的拒绝,只怕不仅涨别国威风,还会灭自家士气、民心,有损朝廷声望。
指甲抠入奏折缎面中,叶莺懂事地不再置喙,闷闷问:“……比试什么啊?”
“文比辞赋,武比马球。”
她松了口气。旁的不说,这两样,至少不是朝中无人迎试。
事已至此,便该冲着必赢结局去,皇帝扫过座下众卿,面容一松,“文试朕已交由崔翰林应对,北凉人草莽,想来问题不大。至于马球赛,朕记得祝……”
“陛下。”
叶莺随着众人闻声转头看去。
融融灯光下,崔沅面容声音皆冷,“臣请求,与众将一同参与马球赛。挫折北凉,扬我朝威。”
“必不使,公主受辱和亲。”
第63章 撷芳记「柒」 “小殿下,可否学着相信……
临到马球赛那日, 是个风轻日暖的好天气。
阳光明媚,晨起草尖上还挂着一层薄露,在日头彻底升起来后, 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马球之风近年在东夏境内十分盛行。因今上好马球,又尤其看重京郊两处马场, 年年都要亲临巡视。
叶莺猜测,她的好爹爹许是打着巡视的由头为了办马球赛也说不定。
因占了地理位置的便宜, 加上负责此处的驾官勤谨,京西草场养出来的马儿要比京南的好,个个膘肥体壮,不输陇右、河西走廊的战马。
在北凉的使臣进京之前,东夏年轻世家儿郎之间进行了一场选拔。
二十二人分为两队,从中又筛选出一半,定为了此次与北凉对阵的人选。
看似是出来放松玩乐,实则关乎着朝廷颜面,每人都须得全力以赴。
看台上, 左为后宫及宗室女眷,右侧列坐着随行官员,正中为天子御座。
东夏这边的马球队已经入场了。
叶莺攀着阑干, 将下巴搭在手上,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草场。
当目光攫取到人群的崔沅时, 忍不住扬了扬眉毛。
场中十一人身穿统一队服,鹄白骑装,赤色腰封,玄铁护腕,本就是国朝中佼佼者,这么一整肃, 越发气宇不凡。
这十一人,多为将门勋贵子弟。
除了崔沅。
叶莺眯起眼,居高临下地审视那张清隽脸孔。
领头枣红高马上,崔沅乌发高束,眉鬓飞扬,正与身边祝榆几个武将说些什么。
一个文人,竟然是指挥的那个。
文成便罢了,马球竟也打得这样好,还让不让旁人活了。
那几个世家郎君瞧着也对他一派言听计从的敬服模样,怕不是自家父兄的话都没这么管用?
那边官员家眷中也有止不住偷看的崔沅。
不可否认,这般有貌有才的少年郎,谁不喜欢啊?
叶莺并不视他为囊中物,是以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那人却忽然抬头看来。
叶莺尚未来得及收敛目光中的欣赏,便与他在半空相撞。
她眨眨眼,嘴角也翘了起来。
二人同时想起那夜从紫宸殿出来,崔沅想安慰她,与她分析利弊,却被堵了回去。
“崔沅,闭嘴。”她道。
“我投了个好胎,自出生平白享受了这么多年锦衣玉食,不曾为民做过什么。是以如果真有和亲那一天,我不会怨谁,也不能躲起来让人替代。”
少女娇靥映着月光,目光澄澈,声音也清明。
“这些责任,是我必须要去承担的。”
崔沅是真的没有想过,会从她嘴里听见这番透彻话。
竟一直都小瞧了她。
这般懂事,作为臣子,他应当松一口气。可心里却万般不舒服。
他希望她能像一直以来那样,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这样就很好,有点小霸道也没关系。
反正他就在这里,被她欺负,也毫无办法。
崔沅的目光长久落在她身上,百感交集。
“你那是什么不相信的眼神吗?”
叶莺皱眉,“好哇,偷偷把我想得这么不堪?还说你没不待见我,骗我的吧!”
“……”
崔沅实不知,究竟该怎么才能打消她对自己的误解。
完全生不起气,无奈又好笑。
不能再放任她误会下去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