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想起那一瞬幽香盈面的不自在,冷着一张脸,沉声点评:“我看,是行事冒失,年少无知。”
祝榆快笑死了。
二人离开后,叶莺却又从另一块大石后绕了出来。
原来她根本没走远,在这里守株待兔。
好哇!不仅想揭发她,还背地里说她坏话!
叶莺怒想,果真人不可貌相。
心里给这位探花郎狠狠记了一笔。
她万般不配合,宜城长公主自是没法替她选婿,皇帝大抵也是对这女儿无语了,痛定思痛了几天,某个午后,将叶莺召了去。
叶莺心想着许是要寻她算账了,面上却不见慌乱:“快快,云扶,给我换那条石榴裙!”
皇帝最喜欢看自家女儿每天打扮得鲜花一般娇艳的漂亮模样,叶莺每每犯了什么事,都通过这个法子来降降老父亲的血压,十分奏效。
待走到紫宸殿门口,嗓子也已经夹了起来,“爹爹——”不曾想,紫宸殿里还有一人,内侍尚没来得及提醒。
话音戛然而止,气流卡在嗓子里,呛得她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皇帝被这动静吓得一抖,“落子无悔”,满盘皆输。
内侍忙端来茶水给叶莺顺气。
好容易缓过来了,粉面涨红,睫毛上都挂着泪珠子,湿漉漉的,好不可怜。
皇帝便不忍心说什么了,对她道:“过来过来。”
叶莺偷眼打量窗下光线里眉眼低敛的崔沅。
崔沅淡然施礼:“嘉阳殿下。”
叶莺颇不情愿地还了礼,“崔翰林。”
皇帝疑惑地“嗯”了一声:“嘉阳,你何时认得的澧南?”
叶莺撇撇嘴,“您呗!”
皇帝恍然,“是上次在宜城那儿吧。”
他笑道:“认得更好,近来徐老叟告了假,与你说说,这段时日便由澧南负责教授你功课。”
叶莺两眼一黑,“爹爹!”
徐夫子回老家这事她是知道的,还以为自己也能跟着放假呢,不曾想,她这好爹爹愣从满朝文武中挑中了个与她才结梁子的。
这怎么行!
他这人连个闲事都不肯帮,又年轻,耳目通明,日后待她想溜出去玩恐怕都难了!
猝然拔高的声音使两人都看向她。崔沅仍是那副淡淡的眼神,皇帝则有些莫名。
叶莺嘴唇动动,干笑一声。
她知道要说服皇帝,必得寻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出来。
她清清嗓子,把住皇帝胳膊,晓之以理:“这个,崔翰林到底太年轻了些,怎好做儿的夫子呢……传出去多么不妥啊!”
皇帝却道:“门外又不是没女官候着,澧南亦是知礼人,规行矩步,允执厥中,再没有比他更使我放心的人了。”
叶莺:“可……”
她看眼面色冷淡的崔沅,想到那日他对自己的“嫌弃”,瞧着怎么也不像情愿的样子,遂拼命眼神暗示对方,又动之以情:“万一人家崔翰林有正事要忙,不愿呢!”
快说呀!快说你也不愿!
崔沅恍若未觉。
皇帝笑呵呵道:“这你放心,澧南适才已是应了。自明日起,你便得称他一句‘先生’了。”
“……”叶莺张张嘴,不愿相信。
皇帝不大放心地嘱咐,“澧南虽年轻,却高才绝学,才过屈宋,你不可无礼。”
又转头对崔沅和颜道:“澧南,嘉阳的学问规矩,便都交给你了。”
崔沅余光扫过花容失色的小公主,嘴角微绷,沉静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第58章 撷芳记「贰」 IF 少年清臣x娇纵公……
次日辰时, 叶莺慢腾腾来到文思阁时,崔沅已在那等候了。
窗外玉堂春雪盛放,风轻盈, 送来一捧清冽洁净的香气。
崔沅一身深绿公袍,端坐窗下。
热茶氤氲, 他周身笼在缭缭上升的水汽中,绿意湿润, 恍如一首淡淡的江南水墨词。
饶是有些讨厌这人,叶莺也没亏待自个的眼睛,进门时多瞟了好几眼。
她是必不可能叫他“先生”的。
施施然走过去,径直在对面坐下。
凝目看去,案边摊开一本《礼记》。
叶莺皱眉:“我已学过了。”
崔沅这才自书页中抬眼,清炯目光落在她身上。
叶莺不躲,反扬了扬下巴。
脸迎着朝阳,娇艳。
“臣崔沅,见过嘉阳殿下。”他颔首见礼后, 才回答了她的疑惑,“温故,自有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