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度倒是恭敬, 叶莺还没得瑟,听见他再开口, 险些两眼一黑。
“殿下迟误了两刻钟,今日的散课时辰须往后延两刻。”
叶莺早有理由:“是昨夜下雨,廊阶太滑了。”
“既知雨后路滑,何不提早出行?”
崔沅无视她的辩解,“殿下既已学《礼》,便须明白, 为学莫重于尊师,尊师方知敬学。”
“……”
叶莺懒得跟他争!
“好吧!”
崔沅点点头,开始了今日的授课。
“……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
熏风暖暖,树摇沙沙,阳光照在紫檀书案上,细小尘埃在眼前舞动,崔沅的声音盘旋在头顶,如流水淙淙,清凌而悠长。
如此舒适的环境,实适合发呆。
其实要论起来,崔沅授课的方式并不无聊,旁征博引,深入浅出,可见其才学,也的确有些本事,倒与他本人一板一眼的行事不大相符。
只这古礼太过枯燥,纵换了徐夫子来,也很难令人喜欢。
短短半时辰,崔沅便对这位嘉阳公主所谓的“娇纵任性”又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听课时,要有热酪浆并许多蜜煎小食打发嘴巴,小动作极多,一时托腮,一时扶额,间或挠挠眉心鼻尖。
就是不够专心。
少年成名,随之会给人带来许多纷扰解读,是故崔沅走到哪都是惜字如金的。便连族中弟妹都不曾得过他这般长时间的单独指点。
读书人尊师重道,眼下他单独腾空出来,却被怠慢至此。
直到她举着袖子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崔沅终于忍无可忍,抬起视线。
眼风凛凛,蕴着审视。
叶莺噗哧乐了:“翰林怎这般盯着我,是觉得我好看吗?”
广袖遮去她半张脸,留下一双明眸。
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不会说谎,赤白地流露出促狭、捉弄,与挑衅。
却是丝毫没有羞意。
若非出于多年的修养,崔沅此刻恐怕已经拂袖离开了。
他看向眼前这胆大的少女。
时人以含蓄为美,无论男女,要求目不苟视,她却总是直视他人眼睛。
不仅如此,说话更是口无遮拦。
崔沅修身养气日久,七情淡薄,许久不曾遇到眼下这种令他羞怒的情况。
难怪昨日紫宸殿中,他应下时,皇帝欲言又止了许久。
此般乖张。
崔沅沉默片刻,道:“殿下,毋妄言。”
叶莺见好就收,剩下半程听得倒算认真,却又总在他讲到一半时打断提问。
多少有些不尊重。
崔沅再度蹙眉,抬眼,却撞进一双守株待兔的笑眼。
“曾子言,为学生者,不能则学,疑则问,崔翰林莫非是不喜学生好问?”叶莺眉眼弯得乖巧。
落在崔沅眼中,十分顽劣,十分令人棘手。
却不知这位金枝玉叶在面对徐博士时是否也如此。
抑或只是,针对他。
崔沅绷下嘴角,笼在袖中的手捏了捏拳,先行移开目光。
他淡淡道:“师以质疑,嘉阳殿下但问无妨。”
旁人多唤她“小殿下”以示亲近,偏他总是客气疏离的“嘉阳殿下”,态度亦是恭敬。任叶莺故意激怒他,也挑不出错处来。
原想着在他这受委屈后再跑去皇帝跟前哭诉把人弄走来着,这人却不上当!
叶莺收了笑,端起酪浆,慢吞吞地小口啜饮。
那半掩着的浓密睫毛,小扇子一样轻盈,看起来像是乌色的合欢花。
崔沅起身:“殿下若是没有其他要问,今日课业便止于此间。待明日,臣再……”
“我倒真有一惑。”叶莺抬眼。
崔沅转过身来。
因他站着,她便得仰着脸才能直视他眼睛。
操着慢吞吞的调子,她问,“翰林缘何答应我爹爹?”
“那日四姑姑府中,翰林分明对我心存偏见。‘行事冒失,年少无知’……我还替翰林记着呢。”叶莺困惑,“翰林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崔沅一顿。
原是被她听了去。
“所以殿下,是在报复臣?”他扯扯嘴角。
叶莺挑眉,“所以翰林是在质问我?”
她唇边沾了一些酪浆,不雅,却不难看。衬得唇色更为嫣红。
崔沅盯了一息,道:“臣不敢。”
叶莺满意:“若你收回,我也不是不能与你……”
“臣并非嚼人舌根者,即便那日当着殿下面,亦会是这般说辞。”
他道,“臣所言是否偏见,殿下今日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