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的石桌上,摆放着一盘纵横交错的黑白棋子,荣国府父子二人正在激烈对弈。
贾代善执黑子,端详着棋盘的同时,轻声开口问道:“吏部那边,你去过了?”
司马懿端坐对面,微微点头应道:“昨日便已去过登记造册了,如今已归入举人名册,只待吏部筛选。”
大恒朝科举仕进,规矩森严,有着许多的条条框框需要遵守。
乡试中举,归入举人名册,只是踏入仕途的第一道门坎。
接下来便是论资排辈,等着吏部安排官职。
朝廷每三年一次大选,届时会统一放出全国州县空缺。
后由吏部对在册举人统一甄别、考核、面试、授官。
期间偶尔会有官员病故、贬谪腾出的临时缺位,可供急选补位。
只是这般机缘,全凭运气,可遇不可求。
更关键的是,举人出身,天生带着仕途壁垒。
在京城当不了六部主官,在地方当不了封疆大吏。
寻常举人大多只能在地方州县担任佐贰、教谕等官职,上限就在那儿摆着。
真要说起来,举人比祖荫恩赐得来的官职,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八十步比百步。
但是举人最大的优势就在于,除了排队当官以外,还可以有资格继续往上考。
既乡试之上的会试,也就是明年二月的春闱。
棋盘落子有声,清脆叮咚。
贾代善长长叹了一口气,历经数日沉淀,他已然从儿子中举的狂喜中清醒过来,回归了现实之中。
此刻他的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怅然。
“若是在早个三五年,你一个举人也可有大作为。”
他落下手中黑子,继而抬眼望向亭外秋景。
忍不住唏嘘道:“届时无论京中闲散清贵职位,还是江南富庶州县主官,为父皆可托人运作,为你稳稳铺好前路。”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缓缓摇头道:“如今太子被废,局势大变,吏部已归忠烈亲王监制.......”
说到此处,他回头看向贾赦,又有些愧疚的说道:“是为父无能,如今赋闲在家,难以再为你铺设大道。”
“如今最多也只能为你谋一个中部州县的知县职位,到时你先下去踏实历练几年,待日后时局松动,再徐徐图之,调你回京就职。”
纵使无权在身,可数十年勋贵底蕴、人情脉络尚在,这点儿底气他还是可以保证的。
“孩儿接下来准备考会试。”
司马懿紧跟着抬手执子,当即打断道:“举人仕途壁垒太深,处处受限,难成大事。”
“要考就要一次性考中进士才行,如此在朝堂上才能大有可为。”
“什.......什么?”
话音落下,听得贾代善骤然一怔。
在他心中,贾赦能浪子回头、乡试中举,已然是祖坟冒青烟,已然是天大的造化了。
可如今这逆子,竟贪心不足,还妄图要考进士?
“赦儿,你可知乡试与会试之间可谓是云泥之别?”
贾代善连忙正声劝诫道:“乡试不过是顺天府一地士子角逐,名额宽裕、考题浅显,你能侥幸中举便已是极限了。”
“可是会试可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是天下英才齐聚京师,成千上万各地顶尖举子,争抢区区不过百馀进士名额,是真正的凶险万分,更何况你乡试名次本就极为靠后......”
说到这里,他话音顿时戛然而止,但表达的意思也是十分明显了。
在贾代善看来,贾赦中举已是撞了大运。
往后若还想要再中进士,无异于痴人说梦,连做梦都不敢这般奢望。
如今的他历经半生风雨,早已是知足了。
次子贾政天资尚可,又得恩赐官职,将来必能稳步上进。
长子贾赦浪子回头,高中举人,纵然前路仕途受限,但也足以守住贾家基业。
安稳的传承已是最好的结局,如此他又还能在多奢求什么呢。
司马懿手执白子,轻轻落于棋盘要害,淡淡应道:“孩儿知道,不过至少也需试一试再说。”
“你既执意,为父便不再多劝。”
贾代善无奈摇头,再次拿起一枚黑子,沉声提醒道:“只是你要考虑清楚。”
“一旦错过今年秋选,若是来年春闱落第,到时再想入仕补缺,便是要再等上一年了,就怕白白眈误光阴。”
话音落罢,他低头欲落子。
可目光扫过棋盘之后,整个人便愣住了。
方才还势均力敌、攻防胶着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