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查账
    半个月的磨合忙完了既定流程,县衙的人员构成基本上熟悉了,虽然不能将每个人的姓名记住,但职务与职责烂熟于心,张明贤歇了两日便着手参与县衙内部事务。

    新官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查账,清点府库。

    “主簿,县丞何在?”张明贤身着青色官服,脚着皂靴,来到县衙正堂,瞅着明镜高悬的牌匾,随机询问了两个衙役。

    衙役指了一处方向,张明贤顺着指引来到一件房内,蒋良因与罗松正于软塌上休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张明贤连着扣了几下门,二人听闻声响,道了句:“请进。”

    “本官初来乍到,请两位陪同本官清点陈年赋税账目以及粮草数量。”张明贤道。

    “遵命。”

    罗松、蒋良因随张明贤来到书房,让人搬上了近三年的账目,张明贤看了一眼厚厚的几十本账册。

    心中了然:前县令上任不过三余载,这账册估摸着有四五十本,若是一月一本也不过三十来本,县丞可做的一手好账。

    “两位请坐,今日本官务必要看完这批账册,此间有何不明之处,还请两位指教一二。”蒋良因与罗松相视一眼,心中忐忑不安升起,坐立难安。

    他们为了给前县令销账,故意将二十来本账目做成错综复杂的四十多本,想让新县令知难而退,不予追究,如此一来便成了烂账,时日久了也就无人追究。

    没成想张明贤较了真,甚至要亲自查阅,这一坐就是两天两夜,期间让县衙的仆役将水与膳食送至书房。

    张明贤越是查阅神情越是严肃,手中的笔不停的飞舞,墨汁用尽便让蒋良因研磨续上,又在对不上的账目一角折页用作标记。

    偶尔肩颈酸软,腰背疼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也不与二人探讨,便再次投入账目之中。

    直面风暴并不是最可怕的,未知的等待内心的煎熬更加磨人意气,张明贤看了两日账本,蒋良因和罗松便足足煎熬了两日。

    蒋、罗二人看着张明贤的模样如坐针毡,心知是要暴露了,蒋良因假借如厕之名,掏出怀中藏着的纸条,用墨汁凝固了的硬的毛笔沾了点口水化开,歪歪扭扭的写下几排字,借用送膳之人的餐盘传递了出去。

    “蒋县丞,罗主簿!”张明贤疲惫的声音轻轻的唤着,声音很小,可这书房从张明贤翻书的声音停止后,除了呼吸声安静的落针可闻。

    “张大人!”罗松一听,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突然放松,如惊弓之鸟般连忙跪下,膝盖与地板发出“咚”的一声。

    “是下官的错,只交给下面人做了了并未过目,请张大人恕罪。”

    张明贤见此并未回答,而是转头看着蒋良因。

    “蒋县丞可有什么要说的?”

    “是下官失职。”蒋良因深鞠一躬作揖,平静很多,心道左右不过是找替罪羊,他已经将信传递出去了,自然有人为他绸缪,能摘得干净。

    “来人,去将做账本的带上来。”门外的仆从闻言匆匆跑去寻人。

    张明贤深吸一口气,双眼紧闭,身子后仰靠在太师椅靠背,漏洞百出的账本随意搁置在桌上,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小憩片刻。

    不多时,仆从带着两个账房先生来到书房,账房先生看着三人微妙的氛围,与蒋良因悄悄对视一眼,跪下:“小人拜见张大人。”

    张明贤指着账本,布满血丝的眼怒目圆睁,严词厉色:“你们可知,这账本有什么纰漏?”

    “缺少昌平三十七年四月、九月,昌平三十八年七月的账本。”一人答到。

    “呵,既然你们心知肚明,以一月一本计算,前县令在任两年零九月,至多不超过三十五本账本,而这,整整四十五本。其中近一半账目重复,数据与律法核定不符,作何解释?”张明贤一边翻阅,一边质问。

    “昌平三十七年五月,税目册城南李家商铺总计收入三百四十二两,按照大宣律例,凡商铺征税数额不得超过三成,而李家商铺缴纳一百三十六两,多缴纳整整一成。而同月入库册则只记载九十八两,不足三成。”

    “你们就是这般征税,这般做账的?”

    另一人硬着头皮,结结巴巴接话:“许是……是……当时税目册记错了?”

    “许是?荒唐。”张明贤义正辞严,站起来抄起账本往案上重重一拍,发出巨大的声响。

    熬了两个通宵到底有些虚弱,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便又坐下。

    “错了就是错了,你们就是做这行当的,不思考如何将任务完成,反而企图蒙混过关,成何体统。”

    “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忠君之事,尔等竟然强加赋税,欺压百姓,欺上瞒下。”

    四人齐道:“大人息怒!”

    张明贤看着四人,隐约明白,这是县衙里给他上的第一课,主簿与县丞都是通过乡试考上的举人,正儿八经有官职在身的,又在东望县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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