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林家铺子,又搬家了
圆蹲在那里,看着林清石满脸泥灰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嘴唇上翘起的干皮,看着他手上贴满胶布的伤口。她蹲了几秒钟,站起来,转身走了。

    她走到灶间,把那碗红糖水又冲了一碗,端到陈远水面前。陈远水正在院子里剥花生,花生壳扔了一地,脚边蹲着家宁,也在剥花生。家宁剥得很慢,一颗花生要剥好几分钟,剥出来的花生米经常碎成两半,她就把碎的花生米塞进嘴里吃掉。

    “阿爸,喝糖水。”

    陈远水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碗,喝了一口。“太甜了。”

    “多加点水就不甜了。”陈阿圆把碗拿回去,兑了半碗开水,又端回来。

    陈远水又喝了一口,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剥花生。花生壳在他手里被捏碎的声音很清脆,咔嚓咔嚓的,象有人在掰断细小的骨头。

    家宁在旁边看着阿公剥花生,自己也学着捏花生壳,捏不动,就用牙咬。花生壳被咬破了,里面的花生米掉出来,掉在地上,滚进了花生壳堆里。她趴在地上找,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花生米上沾了灰,她用嘴吹了吹,吹不干净,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了嘴里。

    陈远水看着她趴在地上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阿公,你笑了。”家宁从地上爬起来,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陈远水收起嘴角,面无表情地继续剥花生。

    “阿公你笑了!我看见了!”家宁不依不饶,伸手去扒他的嘴,“你再笑一个给我看看!”

    陈远水被她扒得没办法,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动的幅度大了一点,能看出来是一个笑,虽然弧度不大,但确实是笑——嘴角往上翘了,眼角的皱纹加深了,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家宁看到了,满意了,从他膝盖上滑下去,继续剥她的花生。

    陈阿圆站在灶间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端着那碗被兑了水的红糖水,半天没动。

    房子盖好的那天,林清石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鞭炮比家兴满月那天放的还长,噼里啪啦地响了将近一分钟,红色的纸屑飞了一地,硝烟弥漫了整个院子。村里的孩子们都跑来看,挤在门口,有的捂着耳朵,有的不怕死地往前凑,想去捡没炸的哑炮。

    林清石站在新房子门口,看着那三间青砖黑瓦的房子,看了很久。房子不大,但比以前的作坊大了三倍。一间做仓库,一间做作坊,一间做店面。店面朝路的方向开了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四个字:林家铺子。

    这四个字是陈阿圆写的。她用毛笔蘸了墨,在木牌上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了晾干,再刷一层桐油防潮。桐油是她从镇上买回来的,刷在木牌上,木头的颜色变深了,字的笔画变亮了,像嵌在木头里的。

    林清石伸手摸了摸那块木牌。木牌是新木头做的,杉木,还带着木头的清香气味。他的手指在“林”字上停了一下,在“家”字上停了一下,在“铺”字上停了一下,最后在“子”字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念出声,但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林家铺子。

    不是陈家铺子。是林家铺子。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四个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骄傲,不是满足,是一种沉甸甸的、从心里往下坠的东西。他知道这四个字是用什么换来的。是用陈远水那条瘸了的腿换来的,是用苏阿梅那双泡在盐水里发白的手换来的,是用陈阿圆在灶台前打瞌睡时差点栽进灶膛的那些夜晚换来的,是用他的脊背上被太阳晒脱的那一层又一层的皮换来的。

    他转过身,走进铺子里。铺子里很空,货架上只摆了几样东西:腌茶叶、金枣、笋干、萝卜干。货架是林清石自己钉的,用后山的杉木,木板刨平了,边角磨圆了,钉在一起。钉子钉歪了好几根,拔出来重钉,木板上留下了一个一个的钉孔,象一张长了麻子的脸。

    陈阿圆从作坊里端着一个陶坛走出来,把坛子放在货架上。坛子里面是新腌的豇豆,豇豆是林母种的,搭了架子,藤蔓爬满了,豇豆一根一根地垂下来,像绿色的面条。她把豇豆摘下来,洗干净,切成一寸长的小段,加盐、加蒜、加辣椒,腌在坛子里,半个月就能吃了。

    “这个摆在这里。”她指了指货架最上面一层。

    林清石把坛子搬上去,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看起来整齐一些。

    “这个摆这里。”她又端出一个坛子,里面是腌芥菜。

    林清石又搬上去。

    “这个。”

    又一个坛子。

    林清石搬了十几个坛子,骼膊都酸了。他把最后一个坛子放好,退后几步,看了看货架。货架被填满了大半,坛坛罐罐摆得整整齐齐,象一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好看吗?”陈阿圆站在他旁边,也看了看货架。

    “好看。”林清石说。

    “比陈家铺子好看吗?”

    林清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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