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次的扁担,那些东西在她心里不是东西,是她的一部分。现在陈家铺子不开了,就象某一部分的她被挖走了,空落落的,风一吹就呼呼地响。

    她放下信,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山还是那些山,冬天的时候颜色发灰,象一幅褪了色的画。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龙眼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她站了很久,久到林清石从外面回来了,看见她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走过来问怎么了,她把信递给他。

    林清石看了信,沉默了一会儿,说:“让阿爸阿母来。房间我收拾一下。”

    “我们家就两间房,”陈阿圆说,“一间我和你住,一间清花清草住,阿爸阿母来了住哪?”

    “清花清草跟我们挤一挤,那间房让出来给阿爸阿母住。”

    “那怎么行?清花清草都是大姑娘了,跟我们挤一间房象什么样子?”

    “那就我去柴房搭个铺,”林清石说,“你带着家安家宁跟清花清草睡一间房。”

    陈阿圆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看了他很久,久到他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去假装看自己的鞋。

    “林清石,”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对人好这件事,你是真的会。”

    林清石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来。他只是憨憨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去柴房搬木板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陈远水和苏阿梅到了永春。

    他们是坐班车来的。从泉州到永春的班车每天只有一班,早上出发,中午到。陈阿圆抱着家宁,牵着家安,站在村口的路边上等了一上午。家安两岁了,正是最调皮的时候,在路边跑来跑去,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捡石头,陈阿圆喊了他八遍“别跑太远”,他当耳边风。

    车来了。

    一辆破旧的客车,车身是蓝色的,漆掉了一块一块的,象一条生了癣的狗。车门吱呀一声打开,先是苏阿梅从车上下来,然后陈远水跟着下来。苏阿梅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些,头发也白了不少,但精神还好,手里提着一个蓝布包袱,背上还背着一个竹篓。陈远水跟在后面,左手提着一个编织袋,右手拄着一根竹杆当拐杖——他的左腿比以前更瘸了,走路的时候整个身体往右边倾斜,象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陈阿圆看见父亲那个样子,心里猛地一酸,象是被人用拳头狠狠捶了一下。她忍住没有哭,把家宁往林清石怀里一塞,快步走过去,接过了父亲手里的编织袋。

    “阿爸,你腿怎么了?”

    “没怎么,老毛病了。”陈远水用竹杆点着地面,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得很慢,但不让人扶,“天冷了,关节疼。没事。”

    苏阿梅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医生说是风湿。早几年就有了,他不肯看。”

    陈阿圆看向父亲,陈远水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不接茬。她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酸。她想起小时候在箩筐里,父亲挑着她和弟弟,走在滇缅公路上的样子。那时候他也瘸,但那时候他走得很快,快得她坐在箩筐里能感觉到颠簸,身体一上一下的,象是在坐轿子。现在他连路都走不稳了,但他在她面前还是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样子。

    她别过脸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眨了回去。

    家安跑过来,站在陈远水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家安两岁了,会说一些简单的词了。他看着这个拄着竹杆的老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喊了一声:“阿公。”

    陈远水停下来,低下头看着这个小小的男孩。家安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子,帽子上有一个绒球,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他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嘴里的门牙只有两颗,笑起来露出一个黑黑的洞。

    陈远水蹲下来,蹲得很慢,左腿先弯下去,右腿再跟着弯,象是怕腿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他蹲了下来,和家安平视。

    “叫阿公。”他说。

    “阿公。”家安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更大声了,象是在跟看不见的对手比赛谁的声音大。

    陈远水的嘴角动了动。他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象一个被揉皱的纸团被水泡开了一样。

    “好。”他说。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装的感情,比他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多。

    然后他站起来,拄着竹杆,继续往前走。走到林清石面前,停下来,看了看林清石怀里的家宁。家宁正在睡觉,裹在一床小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这是查某囝?”

    “是,阿爸,叫家宁。”林清石的声音有些紧张,腰板挺得笔直,象是在接受检阅。

    “家宁,”陈远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

    陈阿圆跟在父亲身后,听到他说“好名字”,眼框又红了。她知道父亲为什么说“好”。“家安”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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