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站起来,不许跪!


    他手里已经拿好了纸笔,墨也磨好了,目光落在桌案前,还在微微哽咽的青年身上。

    刘备也从县衙里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慢慢走到青年身边。

    他没说话,只是先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青年从地上扶了起来。青年的腿早就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栽倒,被刘备稳稳扶住了。

    刘备扶着他坐到椅子上,又从亲兵手里接过水囊,递到他手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一下一下,动作温和,像安抚受了惊的孩子。

    “孩子,不急,先缓口气。喝口水,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刘备的声音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青年捧着水囊,低头喝了两口温水。

    水顺着喉咙咽下去,呛得咳嗽了两声,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抹完脸,脸上多了一道灰印子。可眼泪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把脸上的灰冲出了两条白印子。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肩膀一耸一耸的。又用袖子抹了一把,又流下来。

    他捧着水囊,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胸脯起伏的幅度慢慢变小了,呼吸渐渐平了下来。他慢慢平复了自己翻涌的情绪,把水囊搁在膝盖上,站起来,对着刘备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深,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声音还带着哽咽,却满是感激。

    “谢谢大叔,谢谢您。”

    他并不认识刘备。只以为这个陌生的大叔是县衙里的什么差役,或者是任先生手下帮忙的人。

    只觉得他格外亲切和蔼,像自家的长辈一样。让他紧绷了好几天的心,被这一下一下拍着后背,终于松了一点。只是一点,但够了。

    定了定神,他转过身。

    他面对着桌案后的任弋。任弋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正看着他。

    噗通一声,他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比刚才那声鼓还沉。他额头重重磕下去,又磕了一下,又磕了一下。青石板上留下了淡淡的印子。带着哭腔的喊声,从喉咙深处迸出来,撕心裂肺,声音都劈了。

    “青天大老爷——!求您为我做主!求您给我爹和媳妇伸冤啊——!”

    最后几个字已经喊破了音,变成了沙哑的嘶吼,在县衙门口的空地上回荡。

    任弋被这一下吓了一跳。他手里的笔差点戳到竹简上,墨水洇了一小团。他赶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案,快步走到青年身边,衣摆带起一阵风。

    他伸手就把他扶了起来。一只手托着青年的胳膊肘,一只手撑着他的肩膀,力气很足,硬是把跪着的青年从地上托了起来。

    青年还想往下跪,膝盖弯着,身子往下坠。任弋手上加了几分力,稳稳地托住了,没让他再跪下去。又伸手帮他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尘土。

    尘土从裤腿上扬起来,在阳光里飘散。

    “不可这样!”

    任弋的声音很沉,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十足的力量。他看着青年通红的眼睛,里面全是血丝,眼角还挂着泪,瞳孔里倒映着任弋的脸。

    “大丈夫在世,跪天跪地跪父母,怎可轻易对旁人下跪!”

    他松开扶着青年的手,站直了身子。他的目光从青年身上移开,扫向围观的百姓。扫过前排的白发老人,扫过那个提着菜篮的胖大婶,扫过扛扁担的汉子,扫过骑在屋檐上的半大小子。他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迫使你下跪。也没人值得你下跪。”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不是喊,是提气,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些作威作福的权贵不行,高高在上的皇帝不行,就算是我任弋,也不行!”

    他说“皇帝”两个字的时候,人群中明显骚动了一下。

    有几个老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左右看看。这话要是放在别处,是要杀头的。但任弋就那么说出来了,站在县衙门口,青天白日底下,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没有人来抓他,天也没有塌下来。

    任弋的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每一双眼睛都看着他的脸,每一双耳朵都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惊雷在空地上炸开,传遍了整个县衙门口,传到了街尾,传到了巷子里,传到了每一个伸着脖子、踮着脚尖的人耳朵里。

    “我任弋来新野,只办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公平!”

    伸出第二根手指。

    “公平!”

    伸出第三根手指。他的声音砸在地上,震得青石板都在嗡嗡响。

    “还是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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